班車在鄉間的土路上顛簸著，車碾過坑窪，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，像敲打著塵封的歲月。念安趴在車窗上，小臉蛋著涼涼的玻璃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，金黃的田野、矮矮的土坯房、田埂上歪著脖子的老樹，一幀幀往後退，景越來越悉，像翻著一本舊相簿。
他忽然看見路邊的一塊麥地，地裡的麥茬還立著，一行一行歪歪扭扭，像沒人梳理的髮。他記得這塊地，從前從鎮上回村，總要經過這裡，田埂上還立著一個稻草人，穿著件打滿補丁的破裳，風一吹，就搖搖晃晃。
稻草人還在，依舊是那件破裳，風掠過麥地，它的袖子輕飄飄地揚起來，像在揮手。念安看了許久，把臉得更，玻璃的涼意過皮滲進來，他輕聲喊：“念祖哥哥，快到村裡了。”
念祖坐在他旁邊，也著窗外，手指攥著脖子上的無事牌，牌子在心口，被攥得發燙，邊角硌著掌心，傳來細細的疼，可他半點也不肯鬆手。這牌子是姥爺留下的，是念想，也是底氣。
班車終於到了鎮上，王玉帶著孩子們下車，站在小小的站前廣場上。鎮上還是老樣子，兩間土坯房的門面，牆上刷的白灰剝落了大半，出裡面的黃泥，屋簷下蹲著幾個鄉人，挑著擔子的，挎著竹籃的，都好奇地看著這一群孩子，看著這個穿軍大的人。
王玉沒理會那些打量的目，牽著念安的手，念安懷裡抱著念梅，念祖走在最前面探路，念妮牽著石頭的手，唸書抱著犯困的建軍，七個孩子跟著，排一串小小的隊伍，踩著悉的土路，往村裡走。
還是那條土路，坑坑窪窪的，碎石子硌著腳，路兩邊是禿禿的田野，麥茬在風裡晃盪，偶爾有一棵歪脖子樹，孤零零地立在田埂上，像守著村子的老哨兵。念安走得很快，懷裡抱著念梅，腳步卻比誰都急，念祖跟在他後，輕聲喊：“念安，慢點走，別摔著。”
念安沒停，反倒小跑起來，念梅在他懷裡顛著，咯咯咯地笑出了聲，小胳膊小晃悠著，惹得前面的孩子也跟著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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