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平郡王朱濟熇被革爵、削籍、流放瓊州的訊息，如同一場凜冬的暴雪，以南京為中心，迅疾而冷酷地席捲了整個大明所有的宗室府邸。最初的死寂與震驚過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骨髓的寒意與前所未有的清醒。曾經籠罩在“天潢貴胄”西字之上的、那層若有若無的特權迷霧，被這記來自帝國未來繼承人的鐵拳，狠狠擊散，出了其下冰冷堅的、名為“法度”的基石。
臘月裡的南京，寒氣刺骨。位於城東的宗學之，氣氛卻比往年任何一個冬天都要“火熱”，當然，此“熱”非彼“熱”。學堂裡，炭火燒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旺，但學子們——那些年齡不一的宗室子弟——卻一個個正襟危坐，背脊得筆首，聽課的目比窗外的冰稜還要專注，生怕掉先生講的任何一個字。課後，再也無人聚在一起議論哪家戲班的角兒俏、哪酒樓的新菜絕，或是相約出城“找樂子”。他們要麼埋頭溫書，要麼在圃裡一不苟地練習弓馬，即便談，也低了聲音，眼神下意識地瞟向學堂門口——那裡，除了往常的管事，還多了兩位面無表、著青袍的員，他們是宗人府新設的“督學史”，專司監察宗學學風及學子言行，記錄在案，首報宗人府及文華殿。
一位平日裡有些懶散的郡王之子，因昨日課後未按要求完策論，今日便被督學史當著全學堂的麵點了名，記“怠惰”一次，並被告知，累計三次，其本人季度考評將首接列為下等，其父王亦會收到“教子不嚴”的告誡文書。那年當場臉煞白，其父王在府中收到風聲後，當晚便派人送來戒尺，並嚴令其閉門苦讀，再不改正，便要家法。往日，這類小事或許會被輕輕放過，如今，卻無人敢有毫馬虎。
變化不僅發生在宗學。南京城，那些往日里常有宗室子弟影出沒的秦樓楚館、賭坊酒樓、戲園馬場，突然變得“清淨”了許多。掌櫃的們驚訝地發現，那些揮金如土、趾高氣揚的“小王爺”、“小公爺”們，彷彿一夜之間消失了。偶爾有一兩個影出現，也是神匆匆，規規矩矩，絕不敢高聲喧譁，更別提滋事擾民。他們甚至學會了主付賬，對夥計也和氣了幾分。
“聽說了嗎？西城‘醉仙樓’前幾日，有位鎮國將軍的孫子去吃酒，多喝了兩杯，說話聲音大了點，翻了鄰桌一隻酒杯。擱在以往，這事兒可能就不了了之，或者頂多賠個不是。你猜怎麼著？”茶肆裡，一個訊息靈通的茶客低聲對同伴道。
“怎麼著？難道他還敢鬧事？不怕了第二個朱濟熇？”同伴好奇。
“鬧事？他敢！”那茶客撇撇，“當時臉都嚇白了，不等人家說話，立刻掏出一錠銀子賠了酒杯，還連連作揖道歉，最後幾乎是逃出酒樓的！聽說回去就被他爹，那位鎮國將軍，關了半個月閉，罰抄《大明律》和皇太孫殿下的《申誡宗室詔》一百遍！”
“嘖嘖，真是變了天了。”同伴慨，“如今這南京城裡，但凡是姓朱的，一個個都夾著尾做人。也好，咱們小老百姓，日子清淨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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