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，就聽阿青來報，陛下已至殿前。他深吸口氣，整了整冠，疾步出殿迎接。
廊下宮燈早被宮人按例點亮，暖黃的暈卻抵不過月的清冽。只見丹墀之下，年天子正立在銀白的月裡，著一墨暗雲紋常服，抬眼看他時，彷彿滿天月皆盛於眸中，華如水，靜靜地向他淌來。
他抑住心悸，倒拜，皇帝止住了他，聲平如鏡：“時辰不早了，走吧。”
低低應了聲“是”，他上前到方墨側，皇帝卻道：“你到朕邊來。”
他心下生出些惶，瞥了眼方墨，見對方面沉如水，只好又往前數步，幾乎是要與皇帝比肩，才見皇帝微微頷首，這一不同尋常的舉，更讓他思如湧。
皇帝從隨行侍手中取過兩盞羊角宮燈，遞給他一盞，淡然吩咐道：“除了方墨，其他人不必跟隨。”
他接過，心懷忐忑地跟在皇帝邊，方墨則另提著燈，不遠不近地綴在兩人後數步之遙。
三人於沉默無聲中一路前行，月華如銀汞傾洩，將飛簷斗拱澆鑄層層疊疊的墨剪影，屋脊神的廓在夜裡張牙舞爪。夜風裹著餘寒，卷著幾片枯葉在腳邊打旋，沙沙聲響似蠶食絹素。除了靴底碾過青石板的輕響、袂拂過的窸窣，四下裡便再無其他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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