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的雨，在傍晚時分又下了起來。不是先前那種纏綿的細雨，而是驟然潑灑的、帶著春雷悶響的急雨。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柏油路面、汽車頂棚和行人的傘面上，瞬間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，將整條街道籠罩在喧囂而溼的帷幕之後。街燈提前亮起，昏黃的暈在雨幕中暈開，模糊了車輛的廓和行人匆忙的影。
陳默站在檔案室窗前，著外面那片被雨水徹底攪的天地。遠街道十字路口，紅綠燈在雨簾後替閃爍，車流緩慢蠕，濺起高高的水花。路口中央的警崗亭，像一個孤零零的、被雨水不斷沖刷的灰島嶼。崗亭的窗戶裡出燈，一個穿著熒綠雨、姿拔的影，正站在雨水中，徒手指揮著有些混的車流，作標準而有力，但著一與這暴躁天氣格格不的、近乎刻板的沉寂。
那是李響。從他這個角度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到那個被雨包裹的、悉的廓。距離分決定下達、調至警隊，不過短短時日，那個曾經在刑偵一線與最兇殘罪犯周旋、眼神銳利如鷹的刑警副大隊長，如今己站在了這個城市最尋常、也最喧囂的十字路口，指揮著南來北往的車輛，理著剮蹭追尾，呼吸著混雜了汽油和雨水泥土氣息的空氣。
陳默靜靜看了一會兒，轉回到桌前。桌面上攤開放著的，是那份厚厚的審計報告徵求意見稿和市政府專案批覆的影印件。冰火兩重天的檔案並置，象徵著這個下午權力的微妙平衡與暗流湧。他沒有繼續翻閱，而是從屜裡拿出一本新的殼筆記本——舊的己經記滿。他翻開第一頁，提起筆，猶豫了一下，最終沒有寫下任何字，只是用筆尖在空白輕輕點了一下，留下一個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墨點。
然後，他鎖好檔案室，下樓，沒有打傘，只是豎起領，低著頭，快步走進了滂沱的雨幕之中。他並非刻意要去哪裡，只是覺得檔案室裡那混合了紙張黴味和審計報告油墨氣的空氣，有些沉悶。雨水打在他的臉上、上，冰涼刺骨，卻帶來一種異樣的清醒。
他沿著街邊屋簷下行走，不知不覺，走向了那個十字路口的方向。並非有意靠近，只是那個亮著燈的崗亭，在茫茫雨夜中，像一個沉默的座標。
雨越下越急，街上的行人和車輛愈發稀。陳默在一個公站臺的雨棚下停住腳步，這裡距離路口大約二三十米，能看清崗亭和那個影，又不至於太過顯眼。李響依然站在那裡，雨的帽簷下滴著水，他的作似乎慢了下來，不再頻繁揮手臂，只是沉默地站立著，著眼前川流不息、卻被雨水模糊了界限的車燈洪流。偶爾有車輛違章或遲疑，他才會上前一步，做出明確的手勢。
就在這時，另一個影出現在了路口對面。他沒有打傘，也沒穿雨，就那樣徑首穿過斑馬線，踏著漫過腳踝的積水，朝著崗亭走去。雨水瞬間將他澆，頭髮在額頭上，但他似乎渾然不覺。是安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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