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紅太賓館，201。”
“你怎麼在賓館？”
“我租的房子退了，沒地方住，臨時找了個賓館。你放心，我沒別的意思。就是想見見你，說幾句話。我們好歹在一起那麼多年，總該念點舊吧。而且分手的時候，我不是也爽快的？我一首想你的，但我也覺得，我該放下了。見你最後一面，算正式告個別。”把這幾句話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，說的時候沒有打磕，語氣恰到好，不卑微，不冷漠，像是一個真的想通了的人，在跟一個老朋友好好告別。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，他說好，等他忙完就過來。
掛了電話，手心全是汗。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，從包裡拿出一個白的小瓶子，裡面是磨的安眠藥。在衛生院上班，弄到這些不難。把藥倒在一張白紙上，分兩份，包好，放在口袋裡。然後坐在床邊，等著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不進一，屋裡暗沉沉的，只有床頭櫃上的檯燈亮著，暈不大，照不到牆角。
等了快一個小時。走廊裡終於響起腳步聲，皮鞋踩在地毯上，聲音悶悶的，但聽見了。從電梯口過來的，一步，兩步，三步，越來越近，在門口停下了。站起來，深吸一口氣，走過去，拉開門。劉軍站在門口，白襯衫，深子，頭髮被風吹得有點。他手裡沒拿東西，臉上沒什麼表，不是高興，也不是不高興，就是那種“我來還個人”的表，淡淡的，有點疲憊。側讓他進來。他走進房間，站在門口沒往裡走，看了一眼屋裡——床鋪得整整齊齊，窗簾拉著，檯燈亮著，床頭櫃上放著兩瓶水。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得不像一個要告別的人會住的地方。但他沒有多想，他從來不會多想。
“坐吧。”關上後的門。
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沒有坐，站在他面前，看著他。看了很久，久到他不自在地換了姿勢，問到底要說什麼。還是看著他，看著他因為熬夜而微微發青的眼圈，看著他下上沒刮乾淨的胡茬，看著他襯衫領口磨出的邊。認識他十幾年，見過他所有的樣子——年的、青的、意氣風發的、疲憊不堪的、笑起來的、沉默的、的、不的。忽然覺得，這個人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。他坐在那裡，離不到兩步遠，但覺得他隔著一整條銀河。
走過去，坐在他旁邊，拿出那瓶水。擰開蓋子，把藥倒進去，作很自然，像是隻是在喝口水。沒有揹著他做這件事，就那麼當著他的面把藥倒進去了，白的末落進水裡，沉下去，化了，什麼都看不見了。劉軍看了一眼，問放的是什麼。說維生素，最近不好，在吃補劑。他沒有再問，他從來不會多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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