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九第六天,河開了。
當然,小寶沒見過河。聽沈衛國說“七九河開,八九雁來”,就問爺爺河開了是什麼意思。沈衛國說,就是河面上的冰化了,水又開始流了。小寶想了想,說:“那河疼不疼?”沈衛國沒聽懂。小寶說:“冰化了,河就醒了,醒了會不會疼?”沈衛國笑了,說:“不疼,河高興還來不及呢。”
小寶將信將疑,跑去問秦風。秦風正在院子裡修板凳,一條鬆了,他用錘子敲了敲,又擰了擰螺。小寶蹲在旁邊,把同樣的問題又問了一遍。秦風頭也沒抬,說:“不疼。河跟你一樣,睡醒了,個懶腰。”小寶覺得這個說法好,又跑回去跟沈衛國說了。沈衛國點點頭,說:“對,懶腰。”
老趙今天來的時候,手裡沒拎東西,但口袋裡揣著一把韭菜,用報紙包著,還是溼的。李月接過來,聞了聞,韭菜味很衝。“哪兒弄的?”“市場上,人家自家種的,頭一茬。”李月沒說話,把韭菜放在案板上,一刀一刀地切。韭菜很,切下去的聲音都不一樣,脆生生的。老趙站在旁邊看,想幫忙,李月說:“你幫我剝頭蒜。”老趙剝蒜,剝得很仔細,皮剝得乾乾淨淨,蒜瓣白白胖胖的,排在碟子裡,像一窩小娃娃。
小寶跑過來,了一瓣蒜,聞了聞,辣得皺鼻子,又放回去了。老趙把蒜搗泥,加醋、加香油、加一點涼白開,攪和攪和,蒜香味首沖鼻子。小寶又湊過來聞,這回沒皺鼻子,說香。
老太太今天沒來,託李月帶了一盒子綠豆糕,說是自己做的,但做得有點,不像以前那麼糯。小寶咬了一口,邦邦的,硌牙,嚼了半天,嚥下去了,又咬了一口。蘇晴也嚐了一塊,說:“有點了。”李月說:“老太太牙不好,以為大家都牙不好。”蘇晴笑了,把綠豆糕收起來,說留著泡茶吃。
沈衛國今天下樓了,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。太很好,照在上暖洋洋的,他解開棉襖最上面那顆釦子,讓風吹吹脖子。風還是涼的,但不刺骨了,拂在皮上,像涼水洗了把臉。他仰著頭看槐樹,樹枝還是禿禿的,但他眯著眼睛,像是在看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。
“爺爺,你看什麼呢?”小寶跑過來,也仰著頭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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