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湊到他耳邊，聲音得很低，卻像毒蛇的信子，一字一句，扎進陳默的耳：“為什麼？陳默，你真以為憑手藝就能贏？你太天真了。寒門子弟，生來就是螻蟻，再努力，也爬不上臺面。我表哥是文局的領導，古雅堂的這筆顧家生意，本來就是我託關係找來的，你不過是個多餘的棋子，擋了我的路，就得死！你不懂規矩，不懂人世故，活該被淘汰，活該一輩子活在泥裡，連活字的資格都沒有！”
說完，他又轉過，對著周明軒出一副乖巧的模樣，獻殷勤道：“周，您彆氣，陳默就是一時想不開，您別跟他一般見識，別影響了堂裡的生意。我會好好幹活，把顧家的孤本修復好，不辜負您的信任。”
周明軒瞪了陳默一眼，語氣裡滿是不耐煩：“趕簽字滾，別在這兒礙眼！再不走，我就讓夥計把你拖出去，扔到大街上，讓所有人都看看，古雅堂辭退的書賊，是什麼模樣！”
陳默攥著那份辭退信，指節都快碎了，紙張被得不樣子。他知道，再辯解也沒用，周明軒早就被林舟的表哥收買了，林舟的表哥在文系統一手遮天，他一個沒背景、沒人脈的寒門子弟，本沒有辯解的資格。他轉就走，堂裡的學徒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，目像針一樣紮在他上，有同，有嘲諷，更多的是避之不及，像是在躲避什麼洪水猛。有人低聲議論，有人用異樣的眼打量他，那些目，那些議論，像無數鞭子，狠狠在他的上，得他無完。他手裡還攥著一把自己刻的小活字，那是他最珍視的東西，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得他手心發疼。
走出古雅堂的大門，滾燙的熱浪瞬間裹住了他，可他卻渾發冷，冷得牙齒打，像是從裡到外都被凍了。手機突然震了一下，是母親發來的微信，語氣裡滿是牽掛：“小默，學藝順不順利？最近天氣熱，別總熬夜刻字，按時吃飯，家裡的玉米了，我和你爸想給你寄點，你給個地址。你爸說，等你學好手藝，就不種地了，來城裡看你，看看你刻的字。”
陳默看著螢幕上的文字，嚨堵得發慌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不敢掉下來。他手指在鍵盤上了半天，刪刪改改，最後只發了一句：“媽，我一切都好，放心吧，地址我等下發你，你們別麻煩了。”他不敢說自己被辭退了，不敢說自己被拉進了行業黑名單，更不敢說，他這輩子，可能都沒機會讓父母看到他刻的字，沒機會讓他們為他驕傲了。所有的委屈和痛苦，都被他生生嚥進肚子裡，得他幾乎不過氣。
剛發完訊息，林舟的微信就彈了過來，像是故意來炫耀、來凌遲他的。一張截圖，是林舟和周明軒的聊天記錄，周明軒寫著：“放心，陳默己經被開了，顧家的活歸你，以後有你表哥撐腰，沒人敢欺負你。”截圖下面，是林舟的嘲諷：“陳默，認清現實吧，你這種底層螻蟻，永遠贏不了我，永遠也爬不上臺面。你爸媽在田裡刨土，你也只能在泥裡掙扎，連刻字的資格都沒有，這就是你的命！”後面還附了一張照片，是林舟拿著他刻的活字，擺著得意的姿勢，配文：“手藝再好，不如後臺。”
陳默攥手機，指甲幾乎嵌進裡，滲出，他卻覺不到疼。眼底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火焰，那火焰裡，有憤怒，有不甘，還有一被絕出來的狠勁。他沒有回覆，默默把截圖儲存好，轉往出租屋走。腳步沉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手裡的活字硌得手心生疼，卻又著一不肯低頭的韌勁——他不甘心，不甘心就這麼被打倒，不甘心一輩子活在泥裡，不甘心讓那些欺負他、看不起他的人，得意洋洋，不甘心老祖宗的手藝，被林舟這種投機取巧之徒玷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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