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房東的電話，陳默站在出租屋樓下的樹蔭裡，渾的力氣都被乾了，像一灘爛泥，差點癱倒在地。剛才房東的話，像一把把鋒利的刀，狠狠紮在他的心上，把他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，割得支離破碎。他以為，被辭退、被拉黑，己經是絕境了，可他沒想到，命運還會給再補上一刀——連一個落腳的地方，都不肯給他留。
他住的是一間不足十平米的隔斷間，藏在老舊居民樓的最頂層，是這棟樓裡最暗、最溼的一間。月租八百塊錢，是他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裡，能找到的最便宜的窩。房間小得只能放下一張破舊的木板床和一張掉漆的桌子，連轉都費勁，牆壁上佈滿了黴斑，一到下雨天，就會往下滴水。唯一的窗戶，對著一條窄得能握手的天井，線暗得像傍晚，就算是大白天，也需要開著燈，悶熱得讓人不過氣，還夾雜著一黴味和油煙味。桌子上，還擺著他沒刻完的梨木坯子，還有幾張修復古籍的宣紙，那是他僅存的念想，是他與手藝最後的聯結。
他上就剩三千塊錢，是這幾年省吃儉用攢下的生活費，除去下個月的房租，幾乎所剩無幾。現在，他被古雅堂辭退，被拉進了古籍修復和活字復刻的行業黑名單，這是個本就冷門的賽道，全國從事這行的人寥寥無幾，一旦被拉黑，就徹底沒了出路。他找遍了老城區的古籍店、修復工坊，甚至去了城郊的私人作坊，可只要報出名字，或是拿出自己的作品，對方要麼首接趕人，要麼就冷笑著說“書賊也配做手藝”，連保安、服務員這種底層工作，都因為“書賊”的名聲，沒人敢錄用他。房東又下了逐客令，限他今天之搬走，他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，真正到了走投無路、天天不應、地地不靈的地步。
他拖著灌了鉛似的，一步步爬上狹窄陡峭的樓梯，樓梯間裡堆滿了雜，瀰漫著一刺鼻的黴味和垃圾味，每走一步，樓梯板都發出“吱呀吱呀”的響聲，像是隨時都會斷裂，把他摔下去。開啟那間狹小的出租屋，悶熱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，裹得他不過氣，他無力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，後背靠著斑駁發黴的牆壁，渾冰冷，連呼吸都帶著寒意。他拿起桌上的刻刀，指尖過刀刃的鋒利，那是他用第一個月的學徒補買的，陪著他刻了無數枚活字，此刻卻像一把鈍刀，割得他心口發疼。
他掏出手機，翻出林舟發來的截圖，又翻出自己刻的活字照片，還有那份被栽贓的拓片。他反覆回想這三個月的每一個細節，越想越心驚，越想越憤怒，越想越絕——林舟借他工時，故意用擋住案頭的孤本，不讓他看到作容；拓片上的活字，雖然模仿了他的字型，卻沒有他刻字時的力道，連筆畫的轉折都顯得生；而他去後院晾曬書頁的一個時辰，剛好是林舟換孤本、私藏活字的時間，一分不多，一分不，顯然是早就算計好的。這些破綻，只要稍微懂行的人一看就能穿，可週明軒本不給辯解的機會，甚至連找懂行的人鑑定都懶得做，就首接把他辭退了，還把他拉進了行業黑名單。
這本不是巧合，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謀，一場針對他這個寒門子弟、針對他手藝的獵殺。林舟靠著表哥的後臺，一手遮天，周明軒為了討好林舟的表哥，保住古雅堂的生意，毫不猶豫地把他當棄子，而他，一個沒背景、沒人脈、沒錢的寒門子弟，一個痴迷於冷門手藝的匠人，只能任人宰割，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。他的手藝，他的堅守，他的熱，在權力和利益面前，一文不值。
他不甘心，試著給幾個業的前輩打電話，想讓他們幫忙鑑定拓片，證明自己的清白，哪怕只是幫他找一份能餬口的工作，哪怕只是讓他能繼續一活字也好。可電話打過去，要麼是無人接聽，要麼是敷衍兩句就匆匆掛掉，甚至有一個曾經誇過他手藝的老匠人，首接在電話裡勸他：“陳默，你都被拉黑了，還被冠上了書賊的名聲，就別再惹事了！林舟有他表哥撐腰，在業一手遮天，我們也不想得罪他，你就認栽吧。再說了，你一個寒門子弟，就算翻案了，又能怎麼樣？這行本來就冷門，沒了門路，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做手藝了。”
一句話，像一盆冰水，從頭到腳把他澆得涼，首接澆滅了他最後一希。他終於明白，在這個現實的世界裡，所謂的匠人誼，所謂的前輩提攜，在權力和利益面前，都脆弱得不堪一擊。沒有人會為了一個一無所有、敗名裂的寒門子弟，去得罪一個有權有勢的人，沒有人會願意為他出援手，所有人都只想明哲保，都只想踩他一腳，讓自己過得更好。連他最珍視的手藝，都了別人攻擊他、毀掉他的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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