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半，天剛蒙亮，林春曉推開紡織廠辦公室的門時，外頭正飄著一層薄霧。沒開燈，徑首走到窗邊，一把拉開窗簾，立刻湧進來，照在桌面上那本攤開的工作筆記上。眯了眼，抬手擋了下，順手把鋼筆別回左口袋。
樓下傳來腳步聲，是早班工人陸續進廠。趴在窗臺上往下看，一隊人排著隊走過水泥路，有人低頭走路，有人挎著飯盒悶聲不吭，彼此之間隔得老遠，像一串串孤零零的豆子。昨天質檢組兩個工為了一卷布吵得面紅耳赤的事又浮上來，就因為一句“你報的資料不對”，差點手。
林春曉嘖了一聲，轉坐到椅子上，翻開筆記，在空白頁寫下一行字：“有獎懲不夠，還得讓大家願意一起幹。”寫完自己唸了一遍，覺得這話太文，又拿筆劃掉，改：“人不能靠制度活著。”這句還是拗口，乾脆畫了個圈，把整頁都塗黑了。
合上本子，站起來拍了拍子，拎起搪瓷缸去水房打了半缸熱水，回來灌進暖壺，這才掏出廣播稿草稿看了眼。紙角有點皺，是昨晚睡前寫的，字跡潦草但意思清楚：搞個拔河賽，先從力活開始，誰也說不出閒話。
七點西十，踩著點進了廣播站。小屋裡坐著通訊員小劉，正低頭啃饅頭，見進來差點噎住。
“林組長？這麼早？”
“早什麼，再晚一會兒人都進車間了。”把稿子遞過去，“念。”
小劉接過一看，眼睛瞪大：“拔河賽？廠裡頭搞這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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