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霧像化不開的濃墨，將鷹崖的廓暈染得模糊不清。沈驚鴻帶著五十輕騎，馬蹄裹著麻布，在溼的崖壁上悄無聲息地攀爬。顧昀手繪的地形圖在他懷裡發燙，圖上用硃砂標著北狄守軍換崗的間隙——寅時三刻，正是哨兵最睏倦的時辰。
“到了。”他低喝一聲，翻躍上崖頂的矮牆。北狄人的帳篷歪歪扭扭地紮在平地上，篝火只剩點火星，幾個守糧兵抱著彎刀打盹，鼾聲在霧裡盪開。沈驚鴻做了個手勢，輕騎們如狸貓般散開，匕首劃破帳篷的聲音細若蚊蚋。
不過一炷香的功夫，所有守軍己被捆粽子，裡塞著破布，眼裡滿是驚恐。何晴踹開最大的糧倉，黃澄澄的小米滾出來，混著風乾的牛羊，香氣瞬間驅散了霧的溼冷。“顧小公子，果然沒騙人！”抓起塊乾塞進裡，含糊地對親兵道，“留十人守著，其他人跟我把糧草往驛站運——將軍那邊該等急了。”
同一時刻，廢棄驛站的後院正響起鐵鍬撞石頭的脆響。顧昀站在灶膛邊，指揮士兵按他標註的方位開挖：“再往左半尺，注意別著暗渠的青磚。”話音剛落，鐵鍬忽然“哐當”一聲，濺起片水花。士兵們驚呼著後退，只見泉眼的泥土正汩汩冒著清水，映著松明火把的，像碎銀在流。
“是活水！”林薇俯掬起一捧，水涼的，帶著甘甜。想起昨日糧哭喪著臉說“將士們己開始喝馬尿”，眼眶忽然有些發熱。顧昀站在火邊緣，青布衫的袖口還沾著泥，見過來，只是低頭笑了笑，把剛燒開的水倒進的行軍壺。
天大亮時，兩路人馬在驛站匯合，何晴的沾了些崖壁的青苔，卻難掩得意，激的一把抓住旁邊同僚的胳膊，力道大得讓同僚踉蹌了下，又轉頭對顧昀道：“小公子有膽識！這鷹崖的佈防，連貴君的聽風閣的暗衛都沒得這麼清，要是以後跟貴君混！保你以後在江湖上橫著走！”
顧昀往後退了半步，轉對著林薇深深拱手。他的作帶著書卷氣，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分量：“將軍若信我，昀願獻上邊關佈防全圖。”他從懷裡掏出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木盒，開啟時，裡面的圖紙疊得整整齊齊，“此圖是我母親生前繪製，北狄近年新增的哨所，我用三年時間補全了。”
林薇接過圖紙的手微微發。展開的剎那，連見慣了軍機要務的親兵都倒口冷氣——圖上用不同的墨筆標註著北狄的兵力分佈：紅旗代表騎兵營，黑圈代表箭樓，三角符號則是藏的暗哨。更驚人的是，每個據點旁都寫著換崗時間，確到時辰，甚至連“守將貪杯，亥時後必醉”“哨兵畏蛇，東南草叢可潛伏”這樣的細節都赫然在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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