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風裹著新綠漫過梧桐村的田埂時，海林迎來了週歲。尚家的小院沒有鋪張，卻著細碎的歡喜——牆下襬著徐芝蘭採的野雛，灶房裡蒸著摻了玉米麵的白麵饅頭，窗臺上還擺著老尚特意磨的、刻了小福字的木碗。
紅英抱著穿了新布褂子的海林，站在院門邊，看著村裡相的嬸子們拎著蛋來串門，眉眼間的溫又添了幾分。這一年，的“教學”從未間斷，從田間的禾苗到院裡的石磨，從清晨的鳴到傍晚的蟲鳴，日日重複的唸叨早了習慣。哪怕海林依舊很開口，也不再像起初那樣焦躁，只把每一次孩子的目停留、每一次小手的揮，都當珍貴的回應。
午後日頭暖，徐芝蘭搬了竹椅坐在院子裡，抱著海林給講“過週歲”的老話。“咱鄉下規矩，週歲要抓周，測孩子將來的心思。”挲著海林乎乎的小手，從屋裡翻出一個布包，裡頭擺著小鋤頭、小算盤、炭筆、青石板，還有一顆裹著糖的花生。“你看，這鋤頭是種地的，算盤是算賬的，炭筆是識文斷字的，花生是有口福的。”
海林躺在懷裡，小眼睛滴溜溜轉著，先手抓住了那方青石板。徐芝蘭笑得眼角皺花：“喲，這孩子，隨他爺，喜歡寫字。”老尚剛從地裡回來，聽見這話，蹲下從口袋裡出那塊磨得的木炭，輕輕放在海林手邊。“抓了青石板，將來定是個穩當、懂道理的。”他語氣平和，眼底卻藏著藏不住的期許。
紅英湊過來，握著孩子的小手，又輕輕點了點小算盤：“抓啥都好，只要健健康康、開口說話，比啥都強。”的話音剛落，懷裡的海林突然了，小腦袋往紅英懷裡蹭了蹭，抿了抿，發出一個極輕、極模糊的音節：“娘……”
這一個字，輕得像風吹過草葉，卻像驚雷般炸在紅英心頭。瞬間僵住，手裡的角都攥了，眼眶猛地一熱，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孩子：“海林，你說啥？再喊一聲，娘聽聽。”
徐芝蘭也停了手裡的作，屏住呼吸盯著孩子，手裡的布包都落在了地上。老尚握著鋤頭的手頓了頓，目落在海林臉上，平日裡沉穩的眉眼竟微微泛紅。
海林像是被鼓勵了，又眨了眨黑亮的眼睛，小胳膊摟住紅英的脖子，這次的音節更清晰了些，帶著氣，卻字字心：“娘……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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