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點十分，鬧鐘響了。
那是一隻用明膠帶粘著後蓋的塑膠鬧鐘，錶盤上的數字己經磨損得看不清了，但鈴聲依然洪亮，像是有人在耳邊敲鐵皮。李秀英從床上坐起來，作很輕，怕吵醒隔壁床的兒子。黑穿上服，作練得像是在完一套做了無數遍的程式——先穿，再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，最後用一橡皮筋把頭髮紮起來。
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。
踮著腳走到外屋，掀開鍋蓋，鍋裡還有昨晚剩的一點稀飯。舀了一碗，就著一塊鹹菜，站在灶臺前呼嚕呼嚕地喝完了。碗沒有洗，來不及了，等晚上回來再說。
出門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簾子後面。顧浩蜷在那張窄床上，被子蹬開了一半，出穿著舊背心的肩膀。他的呼吸很均勻，睡得很沉，像所有十七歲的男孩一樣。
李秀英站了幾秒，輕輕把簾子拉好，轉推開了門。
九月的凌晨己經有了涼意。走在城中村的巷子裡，兩側是麻麻的自建房，牆挨著牆，窗戶對著窗戶，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空。有幾戶人家的燈己經亮了，也是紡織廠的工人，和一樣趕早班。們互相不說話，只是低著頭快步走，腳步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，像是某種默契的節拍。
從城中村到紡織廠，騎車要二十分鐘。李秀英的那輛腳踏車是二手的，車筐鏽穿了底，用一塊鐵皮補著。車鏈子經常掉，學會了用腳後跟一踹就能復位。車閘不太好使，下坡的時候要拿腳蹭著前減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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