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第一場模擬考試，顧浩等了一個月。
這不是普通的月考。這是全市統一命題、統一閱卷、統一排名的高三第一次模擬考試。全縣六所高中，兩千多名高三學生，在同一張試卷上見真章。對顧浩來說，這不僅僅是一次考試。這是他證明自己的機會——不是向孫老師證明，不是向葉辰證明，而是向所有人證明，上次的“全校第三”不是運氣，不是偶然，不是“績異常”。是他用那些磚頭、那些夜晚、那些冷掉的饅頭，一題一題做出來的。
考試前一天晚上，他坐在桌前，把所有的複習資料又翻了一遍。張婉清給他的那些，蘇朋給他的那些，還有他自己從舊書攤上淘來的那些。書頁己經被他翻得起了邊，邊角捲起來，有些地方的字跡被他的手指蹭模糊了。但他記得每一道題，每一個公式，每一個考點。它們像磚頭一樣，一塊一塊地碼在他腦子裡，整整齊齊，嚴合。
李秀英從簾子後面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好的稀飯。把碗放在桌上，看了一眼那摞高高的書，沒有說話。只是站在旁邊，看著兒子翻書的側臉。他的眉頭微微皺著，輕輕抿著，手指在書頁上快速過，一行一行地看，像是在趕時間。
“浩浩，早點睡。”說，“明天還要考試。”
“嗯，再看一會兒。”
李秀英沒有催他。回到簾子後面，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聽著外面的靜。翻書的聲音，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，椅子偶爾發出的吱嘎聲。這些聲音很悉，每天晚上都要聽很久。聽著它們，就像聽一首聽了無數遍的老歌，每一個音符都記得，但每一遍都還是覺得好聽。
顧浩看完最後一頁，把書合上，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。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，十一點半。還早。他想起以前這個時候，他還在工地上搬磚。現在他不搬了。不是因為他不想，而是因為張老師不讓，母親不讓，蘇朋也不讓。們說，你的手不是用來搬磚的。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是用來幹什麼的，但他知道，明天，這雙手要握著筆，在試卷上寫兩千多個字，算一百多道題，畫十幾張圖。這雙手不能在考場上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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