隘口，留守的弓箭手終於抓住機會，一陣箭雨覆蓋過來，退了剩餘的零星胡騎。
戰場驟然一靜，只剩下風聲、息聲和瀕死的。胡騎似乎也忌憚隘口的守軍，唿哨一聲，如同來時一般迅速，水般退去，消失在漸濃的暮中。
谷地中，橫遍野，腥沖天。還站著的大齊軍隊士卒寥寥無幾，人人帶傷。
唐延年跌跌撞撞地衝到寧安行面前，腳下被絆了一下，幾乎摔倒。撲到他前，雙手抖著，卻不知該他哪裡。他渾上下幾乎沒有乾淨的地方，玄甲破碎，衫襤褸，出的皮上滿是汙、塵土和新鮮的傷口，肋側那被毒箭過的地方，布料翻卷，見黑。臉上更是糊滿了和泥，只有眼睛依舊亮得灼人，正死死地、一瞬不瞬地盯著，彷彿不敢相信眼前所見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樣？傷到哪裡了？箭……那箭有沒有毒？”唐延年的聲音抖得不樣子，眼淚不控制地洶湧而出，混合著臉上的塵土，衝出道道白痕。手忙腳地去翻醫箱，拿出金瘡藥和紗布，卻因為手抖得太厲害，藥瓶幾乎拿不住。
寧安行沒有回答的問題。他只是看著，看著的眼淚，看著因恐懼和擔憂而慘白的臉，看著不顧一切衝下戰場的瘋狂。許久，他沾滿汙的、微微抖的手，極其緩慢地、小心翼翼地抬起，似乎想的臉，又怕自己手上的汙弄髒了。
他的手最終停在了半空，聲音沙啞乾裂得如同破舊風箱，帶著劫後餘生的震和一種深骨髓的、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恐懼與脆弱：
“阿姊……” 他喚，不再是“郡主”，也不是“延年”，而是最初最親的那個稱呼，彷彿褪去了所有份與鎧甲，只剩下最原始的信賴與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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