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就對了。”
陳川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他不知何時又走了過來，低頭看著地上那塊面目全非的鐵片，了口煙。“第一次上手，能把這‘楞’勁兒使出來，就不錯。”他蹲下，用菸頭指了指鐵片邊緣一道特別深、幾乎要裂開的刮痕，“這兒，狠。但這裡，”他又指向一片被黑完全覆蓋、顯得呆板的區域，“猶豫了。下次別怕，要麼徹底蓋掉，要麼就全留著。半吊子最沒勁。”
他的點評毫無技巧層面的分析，只有對“勁兒”是否使到位的判斷。夏金默默聽著，點了點頭。
“行了，今天就這樣。”陳川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這東西，你自己收著。想接著弄，下次來。不想弄了，扔那兒也行。”他指了指廠房深一個更大的、堆滿各種奇異“作品”和廢棄半品的角落，“那兒是墳場，也是礦坑。”
夏金彎腰撿起那塊沈甸甸、髒兮兮的鐵片。邊緣的刺刮過的手掌，帶來細微的刺痛。沒有把它扔進“墳場”，而是用旁邊一張沾滿油汙的舊報紙，小心地把它包了起來。
離開時，暴雨已歇，但夜濃重，老街巷裡積水未退，反著零星的、破碎的燈。空氣溼冷，帶著暴雨後的清新和廢墟固有的陳腐。抱著用報紙包裹的鐵片，慢慢走回出租屋。
隔壁的電視聲依舊。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水窪，手指上的黑漆垢已經乾，在皮紋理裡，像某種洗不掉的烙印。
回到房間，沒有開燈，在黑暗中索著，將那塊包裹著的鐵片，放在了床頭，挨著那疊畫滿圓珠筆小畫的收據紙。然後走到那個公用的小水池邊，就著冰冷的自來水，用力洗雙手。黑垢頑固，需要用力摳刮才能去掉一些，指甲裡更是難以清理乾淨。水很涼，刺激著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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