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沈清瑤就起來了。工廠的院子裡還籠著一層薄霧，灰白的，像一床洗舊了的棉被。鈴鐺在風裡響，叮噹，叮噹，比平時輕，像是怕吵醒誰。站在方艙門口，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幾十天的地方。圍牆是歪的，但站著。大門是舊的，但鎖著。院子是禿的，但乾淨。陷阱是簡陋的，但有用。這是在末世裡的第一個家。不是租的，不是借的，是一磚一瓦建起來的。用鐵、水泥、汗水、。站了很久，然後轉走進方艙。
“起床了。”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方艙裡，每個人都聽到了。蘇漾從床上坐起來，著眼睛。周衛東己經在收拾工了，他把錘子、鋸子、鐵鍬一把一把地裝進工箱，作很慢，很仔細，像在告別。顧川在疊被子，疊得很整齊，像豆腐塊。劉哥坐在床邊，叼著一沒點的煙，眼睛看著地面。阿芳在幫小麗穿服，小麗還沒睡醒，閉著眼睛，胳膊進袖子裡，像一隻被人擺弄的布娃娃。
朵朵己經醒了。坐在床上，手裡拿著畫筆，在紙上畫著什麼。沈清瑤走過去，坐在旁邊。“畫什麼？”“我們的新家。”朵朵說。沈清瑤看著那張畫。畫上有一個方形的房子，不是綠的，是灰的。很高，很大，像一座山。房子前面有一條河，河上有橋。橋前面有一道牆，牆上有槍眼。牆前面有一條，裡有水。房子的屋頂上有一個高高的架子，架子上站著一個人，手裡拿著一個圓形的燈。
“新家在哪裡？”沈清瑤問。“在山上。”朵朵指了指畫上那座灰的房子。“很遠嗎？”“很遠。但姐姐會帶我們去。”
早上七點，所有人站在院子裡。二十多個人，有老有小，有男有。揹著包，拎著袋子，扛著工。沒有人說話。風吹過來，涼的，鈴鐺在風裡響，叮噹，叮噹。沈清瑤站在方艙門口，看著他們。的目掃過每一張臉——蘇漾的堅定，陸北辰的冷峻，周衛東的沉穩，顧川的明，劉哥的張，阿芳的溫，小麗的懵懂，老周的沉默，小陳的愧疚。還有那些後來加的人——有的在工廠裡住了很久，有的剛來幾天。他們都在看著，等著說話。
“走。”說。
沒有多餘的廢話。轉，走出大門。後的人跟上來，腳步聲很，有的快，有的慢，有的重，有的輕。沈清瑤走在最前面，腳步很穩，像一座移的山。沒有回頭。知道，一回頭，就會有人想回去。不能讓他們想回去。工廠是過去，水壩是未來。過去己經死了，未來還活著。
從工廠到水壩有三十公里。走路要一天。沈清瑤沒有車——車有，但不想開。車聲會引來喪，而且二十多個人，需要好幾輛車。沒有那麼多油，也沒有那麼多司機。走路更安全。走路更安靜。走路更不容易被發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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