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龍會投降的那五十多個人，沈清瑤沒有殺，也沒有關。把他們安排在壩部的臨時區域，每人一碗粥，半塊紅薯，一瓶水。他們蹲在地上，抱著碗，狼吞虎嚥，像了幾天的野狗。有人吃著吃著哭了，有人吃完了還在碗，有人把紅薯掰兩半，一半自己吃，一半藏進口袋裡。沈清瑤站在他們面前，看著他們，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曾是這樣一個蹲在地上的人。趙磊給了一碗粥，也是這樣狼吞虎嚥，也是這樣邊吃邊哭。以為那是善意，後來知道，那是投資。現在是那個給粥的人。不想變趙磊，但知道，在末世裡，沒有免費的粥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們是清瑤堡壘的人。”沈清瑤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臨時區域裡，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。“誰聽話，誰有飯吃。誰不聽話，誰死。”沒有人說話。他們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碗，不敢看。轉走了。後傳來哭聲，很輕，像蚊子。沒有回頭。
但黑龍會還有一百多個人，八十多把槍。他們沒有跑，也沒有投降。他們圍在堡壘外面，像一群狼，盯著，等犯錯。不會犯錯。要讓他們犯錯。走進控制室，坐在桌前，翻開日記本，寫下幾行字——黑龍會還有一百多人，八十多把槍。他們不跑，也不投降。他們在等。等什麼？等援軍？等彈藥？等自己崩潰？不知道。只知道，不能等。要主出擊。用，不用槍。
“顧川。”沈清瑤喊了一聲。顧川從門外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疊紙，紙上寫滿了字。“查到了嗎？”“查到了。黑龍會首領，真名劉鐵柱，西十五歲，末世前是某市黑社會頭目。殺過人，販過毒，坐過牢。末世後，他帶著一幫獄友，搶了城北的流園，殺了原來的首領，霸佔了首領的人。那人小，才十九歲，是被他搶來的。他不讓跟任何人說話，不讓離開流園一步。誰多看一眼，他就殺誰。”沈清瑤聽著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。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見過這樣的人。趙磊也是這樣，不許跟別人說話，不許離開基地一步。誰多看一眼，他就罵誰。以為那是保護，後來知道，那是控制。
“還有呢？”“還有，他剋扣手下的糧食。黑龍會的人每天只能吃一頓飯，他自己吃三頓，還有酒有。他對手下非打即罵，誰惹他不高興，他就往死裡打。有一個人被他打斷了，扔在倉庫裡，不給藥，不給飯，活活疼死了。”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看著窗外，那些圍在堡壘外面的人。他們不知道這些事嗎？也許知道，也許不知道。也許知道，但不敢說。也許不知道，但心裡有數。
“夠了。”沈清瑤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風吹進來，涼的，帶著水的氣息。看著北邊的天空，天很藍，雲很白，風很輕。但的心不輕。“去把喇叭裝上。”顧川愣了一下。“喇叭？”“壩頂上。裝個大喇叭。功率要大，聲音要遠。我要讓黑龍會的人，每個人都聽到。”顧川看著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喇叭是沈清瑤從空間裡拿出來的，末世前買的，本來是準備在廢墟里喊話用的。功率很大，聲音能傳幾公里。顧川帶著幾個人，在壩頂上豎了一竹竿，把喇叭綁在竹竿上，接上電線，連上控制室的錄音機。沈清瑤按下錄音鍵，對著話筒，說了一句話。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像一把刀，切開了空氣。說完，放了一遍，又放了一遍，又放了一遍。然後按下迴圈播放鍵，喇叭裡傳出了的聲音——“黑龍會的人聽著。你們的首領，劉鐵柱，末世前殺過人，販過毒，坐過牢。末世後，他搶了流園，殺了原來的首領，霸佔了別人的人。那個人小，才十九歲。他不讓跟任何人說話，誰多看一眼，他就殺誰。你們跟著這樣的人，值得嗎？”
聲音很大，在空曠的水壩上回，傳得很遠很遠。沈清瑤站在壩頂上，看著黑龍會的營地。看到了那些人，他們抬起頭，看著喇叭的方向，有的人張著，有的人皺著眉頭，有的人低下了頭。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是從心底深湧上來的、帶著殺意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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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完章三十七第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