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馬是在圍城的第三天夜裡，過一條廢棄的排水溜進堡壘的。他渾是泥，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水，手裡攥著一張皺的紙，紙上畫著黑龍會營地的佈防圖。他蹲在控制室裡，大口氣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沈清瑤給他倒了杯水，他接過去，手在抖，水灑了一半，濺在子上。他喝完了，把杯子放在地上，用袖子了。
“你是顧川的人？”沈清瑤問。“是。顧哥救過我的命。”小馬的聲音很沙啞，像很久沒喝水了。“半年前，我被黑龍會的人追殺，是顧哥把我藏起來的。他給了我吃的，給了我住的，還幫我聯絡上了外面的朋友。他說，總有一天，會有人來找我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著沈清瑤。“你就是那個人。”
沈清瑤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不大，但很亮，像兩顆被過的星星。他的臉上有一道疤，從額頭劃到眉梢，像一條蜈蚣。那是黑龍會的人砍的，他說，因為他多看了一眼黑龍的人。他沒死，活下來了。但疤留下來了，像一道永遠抹不掉的恥辱。
“你能做什麼？”沈清瑤問。“我在黑龍會里是小頭目，手下有十幾個人。都是信得過的，跟我一樣，恨黑龍骨。”小馬的聲音穩了一些。“明天晚上，黑龍會開大會。黑龍會喝醉，到時候我可以帶人開啟大門。你們從外面衝進來，裡應外合，一舉拿下。”
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看著那張佈防圖，圖上標著黑龍會營地的每一個角落——大門、圍牆、崗哨、彈藥庫、糧庫、指揮所。圖很詳細，像是畫了很久。抬起頭，看著小馬。“你為什麼要幫我？”“不是幫你，是幫我自己。黑龍殺了我弟弟。我弟弟才十六歲，被他當了擋箭牌。一顆子彈打穿了他的頭，黑龍看都沒看他一眼。”小馬的眼睛紅了，但沒有淚。“我要報仇。”
沈清瑤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想報仇。恨趙磊，恨林薇，恨所有背叛過的人。想過殺了他們，一刀一刀地剮，讓他們嚐嚐被背叛的滋味。但沒有。不是不敢，是不能。殺了他們，就變了他們。不想變他們。
“明天晚上，你開啟大門。我帶人衝進去。但有一條，你不能死。”小馬愣了一下。“為什麼？”“因為你還欠顧川一條命。命沒還，不能死。”小馬看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“好。我不死。”
小馬從排水溜回去了。沈清瑤站在主牆上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風吹過來，涼的，帶著水的氣息。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曾當過應。那是趙磊讓去另一個基地打探訊息，去了，被人發現了，被打了一頓，扔了出來。趙磊沒有問疼不疼，只問“打聽到什麼了”。說“沒有”。趙磊罵了一頓。現在是那個用應的人。不會像趙磊一樣，把人當工。會記住他的名字。小馬。如果他死了，會把他的名字刻在牆上。如果他活著，會給他一碗飯，一個房間，一個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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