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 總攻·中
天亮了。不是那種溫的、帶著朝霞的亮，是灰濛濛的、像一塊髒抹布掛在天空的亮。太躲在雲層後面，不肯出來，好像也不忍心看這片戰場。沈清瑤站在主牆上，手裡拿著一塊布，在刀。刀是陸北辰的，D80虎牙，刃長二十釐米，開過刃的。刀刃上全是，己經幹了，變暗褐的殼。用布裹著刀刃，一下一下地，殼掉下來，出下面的鋼。鋼是亮的，泛著冷，像一面鏡子。在鏡子裡看到了自己的臉——白的，瘦的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，乾裂，有幾道口子。老了。不是年紀老了，是心老了。
黑龍被綁在主牆上。繩子是麻繩，勒得很，他的手腕己經磨破了，滲出來，滴在地上。他的上有傷，陸北辰打的那一槍，子彈還卡在骨頭裡，沒取出來。傷口在發炎，腫得老高，發著暗紅的。他蹲在地上，低著頭，像一隻被打敗的公。但他還在笑。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是那種“我不服”的笑。他抬起頭，看著沈清瑤，眼睛紅了，像兩團火。
“你贏了。但你守不住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像很久沒喝水了。“黑龍會還有很多人。他們會來找你，會殺了你，會踏平你的堡壘。”沈清瑤沒有看他。繼續刀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“那就讓他們來。來一個，殺一個。來兩個，殺一雙。”黑龍的笑停了。他看著沈清瑤，眼神里有恨，有恐懼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也許是佩服。“你瘋了。”“不瘋。我只是不想跪著活。”
有人想殺黑龍。是一個大劉的人，劉哥的堂弟。他站在主牆下面，手裡拿著一把刀，眼睛紅紅的，像一頭髮瘋的野。“沈姐，讓我殺了他！他殺了劉哥！我要給劉哥報仇！”沈清瑤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不殺他。他還有用。”“有什麼用？”“換俘虜。黑龍會抓了我們的人。”大劉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他蹲下來，抱著頭，哭了。“劉哥白死了……他白死了……”“沒有白死。他死了，但我們贏了。他如果活著，也會高興的。”沈清瑤的聲音很輕，像在哄孩子。大劉沒有回答。他蹲在那裡，肩膀在抖。
沈清瑤知道，大劉不是真的想殺黑龍。他是想殺自己。恨自己沒有保護好劉哥，恨自己還活著，恨自己無能為力。理解。前世，也曾這樣恨過自己。恨自己不夠強，恨自己不夠狠，恨自己不夠聰明。恨自己讓趙磊和林薇利用了那麼久，恨自己到死才看清他們的真面目。恨了兩年，恨到重生。重生後，不恨了。恨沒有用。只有活著，才有用。
沈清瑤把所有核心員到公共區。燈亮著，暖黃的，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是暖的。但今天，沒有人的臉是暖的。他們坐在長凳上，有的靠著牆，有的蹲在地上，有的站著。沒有人說話。公共區裡安靜得能聽到燈管的嗡嗡聲。沈清瑤站在他們面前，看著那些空著的位置。小馬不在了，小陳不在了，還有三個不上名字的人也不在了。他們死了。不會回來了。
“這一仗，我們贏了。但贏得不容易。”沈清瑤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公共區裡，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。“我們死了人，傷了人。但他們也死了人，傷了人。我們打平了。不，我們贏了。因為我們守住了。我們的家還在。”頓了一下。“我希，你們每一個人都記住——這個堡壘，是我們一起守住的。不是我一個人，是我們所有人。我囤了資，建了牆，挖了坑。但開槍的，是你們。拼命的，是你們。流的，也是你們。謝謝你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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