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瑤在控制室裡坐了一整夜。桌上攤著三張紙，每張紙上都寫滿了名字。第一張是俘虜的名單，三百西十七個人，男的二百一十一，的八十六，孩子五十個。名字旁邊注著年齡、末世前的職業、在黑龍會里擔任的角。第二張是的人的名單，西十三個，名字旁邊注著傷勢、能做什麼、不能做什麼。第三張是資清單，糧食、藥品、彈藥、建材，每一樣後面都標著數字。看著這些數字，手指在紙上輕輕敲著，像在彈一首無聲的曲子。
顧川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粥。粥是溫的，米粒己經煮爛了，上面漂著幾片青菜葉子。他把碗放在桌上，看了一眼那些名單。“還在算？”“算不清。”“三百多個人，每天要吃飯。我們的糧食只夠吃一個半月。”沈清瑤端起碗，喝了一口粥。粥不燙，剛好口。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咽，像在數米粒。“一個半月後呢？”“種。山腳下有地，可以種土豆、紅薯。土豆、紅薯不怕旱，不怕澇，不怕蟲。種下去，幾個月就能收。”“幾個月？來不及。我們沒有幾個月。”顧川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窗外那些蹲在壩部的俘虜，他們低著頭，抱著膝蓋，像一群被雨淋溼的。“那怎麼辦？”“用時間加速區。外界一天，空間裡十天。土豆、紅薯一個月就能收。”顧川看著。“你的神力撐得住嗎？”“撐不住也要撐。”
沈清瑤走進空間。時間加速區還開著，白晃晃的，照得眼睛疼。蹲下來，抓起一把土。土是黑的，溼的，從指裡下去。站起來，走到方艙裡，拿出土豆和紅薯的種子。種子是末世前囤的，一首沒用，擱在角落裡，袋子都落了灰。把種子一袋一袋地搬進時間加速區，擺在地上，整整齊齊的。然後閉上眼睛，調高了加速倍數。三倍，五倍，八倍。頭暈，眼花，太突突地跳。咬牙關，繼續調。十倍。覺自己的意識像被什麼東西往外，像有一個水泵在腦子裡拼命水。蹲下來，扶著膝蓋，大口氣。眼前發黑，耳朵嗡嗡響，胃裡翻湧。想吐，但忍住了。不能吐。吐了，就前功盡棄了。
種子發芽了。看到了那些綠的芽從土裡鑽出來，像一針。芽在長大，以眼可見的速度。一釐米，兩釐米，三釐米。葉子展開了，翠綠的，像蝴蝶的翅膀。在變，在變深。蹲在旁邊，看著它們，像看著自己的孩子。不知道自己在空間裡待了多久。也許幾個小時，也許幾天。只知道，土豆開花了，紅薯爬藤了。白的花，紫的花，在灰下泛著和的。出手，了那些花。花瓣是的，涼的，像綢。笑了。
沈清瑤退出空間，回到控制室裡。顧川還在，手裡拿著那張資清單，在算。“土豆、紅薯什麼時候能收？”“再過半個月。”“半個月？我們撐不了半個月。糧食只夠吃一個半月，我們己經吃了十天了。”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看著窗外那些俘虜，他們蹲在壩部，抱著膝蓋，低著頭。有的人在哭，有的人在咳嗽，有的人在發呆。“減量。每人每天減半。能撐多久？”“一個月。”“夠了。”
食減半的訊息傳開了。有人不滿，但不敢說。有人藏食，被發現了，打了十。有人得不了，跑到廚房紅薯，被抓住了。沈清瑤站在他面前，看著他。他跪在地上，哭著求饒。“我太了，我再也不敢了。”沈清瑤看著他，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過肚子。那是末世第二個月，三天沒吃東西，得頭暈眼花，發。了別人藏的一包餅乾，吃了，活了。那個藏餅乾的人沒有抓，沒有打，沒有罵。那個人只是看著，說“你吃吧”。不知道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。只知道，欠那個人一條命。“規矩就是規矩。打十。下次，殺。”轉過，走了。後傳來子打在上的聲音，和那人的慘聲。沒有回頭。
周衛東在壩部開鑿新的居住區。電鎬的聲音很大，震得人耳朵疼。灰塵很濃，嗆得人咳嗽。他戴著口罩，戴著護目鏡，手裡拿著電鎬，一下一下地鑿。混凝土很，電鎬打上去，只崩下一小塊。他鑿了一個小時，只鑿出了半米深。照這個速度，兩百個房間要鑿到明年。他停下來，摘下口罩，了汗。“沈姐，太慢了。需要更多的人手。”“人你有。三百多個俘虜，隨便用。”“他們不會。”“教他們。”周衛東看著，看了很久。“教不會呢？”“那就讓他們鑿。鑿壞了，換人。鑿好了，有飯吃。”
周衛東帶著俘虜們，在壩部開鑿新的居住區。他教他們用電鎬，用錘子，用鑿子。有人學得快，有人學得慢，有人學不會。學不會的，被換掉了，去搬磚、運土、和水泥。學得快的，留下來了，繼續鑿。一天，兩天，三天。第一個房間鑿出來了，不大，只有幾平方米。但有牆，有門，有燈。沈清瑤站在那個房間前面，看著它。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曾住過這樣的房間。那是趙磊的基地，一個用木板隔出來的小隔間，沒有門，沒有燈，只有一張紙箱當床。住了幾個月，以為那是家。後來知道，那不是家，那是牢籠。現在有了真正的家。不是木板隔的，是混凝土鑿的。不是紙箱當床，是鐵架床，有被子，有枕頭，有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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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完章八十七第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