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瑤是在一個悶熱的下午意識到堡壘需要貨幣的。那天去公共區發資，五百多個人排著隊，等著領糧食和水。有人隊，有人吵架，有人抱怨幹得多拿得。站在桌子後面，一袋一袋地分，手痠了，嗓子啞了，但隊伍不見短。看著那些臉——有的悉，有的陌生，有的激，有的貪婪。想起了前世，前世也曾這樣排隊，等趙磊分資。排在最後面，因為趙磊說“你來得晚，排後面”。等了兩個小時，領到了一塊發黴的饅頭。吃了，活了。現在是那個分資的人，不會讓任何人領發黴的饅頭，但也不能讓任何人覺得理所當然。
“沈姐，有人鬧事。”阿芳的聲音從後傳來。沈清瑤轉過，阿芳站在後面，手裡端著一盆水，水是渾的，上面漂著菜葉。的臉上有汗，手上有灰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“誰？”“大劉。他說他幹得多，應該多分。其他人不服，吵起來了。”
沈清瑤放下手中的袋子，走出公共區。大劉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把鐵鍬，臉漲得通紅，青筋暴起。他的後站著幾個人，都是挖坑組的，手裡也拿著鐵鍬。對面站著老周，手裡拿著錘子，後跟著修牆組的。兩撥人對峙著，像兩群即將鬥架的。
“吵什麼？”沈清瑤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走廊裡，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每個人的耳朵。大劉轉過頭，看著，眼睛裡有憤怒，有不甘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“沈姐，我幹得多，憑什麼和他幹得拿的一樣多？”老周也開口了。“你幹得多？你挖一個坑要半天，我砌一面牆要一天。誰幹得多？”沈清瑤看著他們，看了很久。想起了前世，前世也曾這樣吵過。那是趙磊的隊伍，和另一個人爭資，吵得不可開。趙磊沒有管，只是說“吵什麼吵，再吵都沒份”。他們不吵了，但心裡都不服。
“從明天起，堡壘不用資分配了。”沈清瑤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。所有人都看著，不知道在說什麼。“用錢。用鹽。一斤鹽，換十發子彈。一斤鹽，換十斤蔬菜。一斤鹽，換一天工錢。”轉過，看著大劉。“你幹得多，就多拿鹽。拿鹽換東西。幹得，就拿鹽。不死，但也富不了。”又看著老周。“你也是。公平不公平，看鹽。鹽多，就是幹得多。鹽，就是幹得。不用吵，不用爭，看鹽。”
大劉和老周都不說話了。他們看著沈清瑤，像看著一座山。山不會倒，鹽也不會倒。
沈清瑤從空間裡拿出了鹽。一袋一袋的，堆在公共區的桌上，像一座白的小山。鹽是細的，白的，在燈下泛著，像雪，像霜，像那些死去的人的骨灰。站在鹽山前面，看著那些人。他們的眼睛亮了，像狼看到了，像孩子看到了糖，像溺水的人看到了岸。
“這些鹽，是清瑤堡壘的貨幣。誰幹活，誰拿鹽。誰拿鹽，誰換東西。誰不幹活，誰沒鹽。誰沒鹽，誰換不了東西。換不了東西，就活不了。規矩我說了算。”沒有人說話。有人點頭，有人沉默，有人嚥了咽口水。他們知道，沈清瑤說到做到。不幹活，就沒鹽。沒鹽，就活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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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完章一十八第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