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定派出探索隊的那天，沈清瑤在控制室裡坐了一整夜。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地圖，是顧川據報網收集的資訊畫的。地圖上標註著堡壘周圍五十公里的地形——北邊的山，東邊的公路，西邊的廢墟，南邊的河流。還有十幾個問號，是未知的區域。的手指在那些問號上慢慢移，像在一個個沒有答案的謎題。想起了前世，前世也曾在一張地圖前坐過一整夜。那是趙磊的基地，想去外面找資，趙磊不讓，說“外面太危險了”。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，說“那裡可能有好東西”。趙磊看了一眼，搖了搖頭。“你去吧，死了別怪我。”去了，活著回來了，帶回了三箱罐頭。趙磊笑了，說“幹得好”。也笑了，但心裡在哭。
“沈姐，天亮了。”阿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沈清瑤抬起頭，窗戶外的天己經亮了，灰藍的從雲層後面出來，像稀釋過的墨水。站起來，了發麻的，走出控制室。壩頂上，晨風吹過來，涼的，帶著水的氣息。看著那些正在晨練的人——有的在跑步，有的在打拳，有的在槍。他們不知道在計劃什麼，不知道要在他們中間挑出十個人，去探索未知的區域。也許會死，也許不會。不知道。
“把人都到公共區。”沈清瑤說。阿芳愣了一下。“所有人？”“所有人。”
五百多個人在公共區裡，站不下，有的坐在長凳上，有的蹲在地上，有的靠著牆。燈亮著，暖黃的，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是暖的。沈清瑤站在他們面前，看著那些臉——悉的，陌生的，年輕的，年老的。沉默了很久，然後開口了。
“從今天起，清瑤堡壘派出探索隊。每週出去一次，每次十個人。任務：找資，找倖存者，找報。範圍：方圓五十公里。”頓了一下。“誰想去，報名。誰不去，不勉強。但去了，就要守規矩。不聽指揮，回來罰。”沒有人說話。公共區裡安靜得能聽到燈管的嗡嗡聲。有人低下頭，有人看著旁邊的人，有人看著自己的手。他們怕。怕死，怕傷，怕回不來。沈清瑤知道。也怕。但不能怕。怕了，就會輸。
“我去。”陸北辰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來。他站在角落裡，手裡拿著槍，臉上沒有表。“我也去。”蘇漾的聲音從另一邊傳出來。站在阿芳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，筆記本上記著資清單。“還有我。”老周的聲音從後面傳出來。他靠在牆上，手裡拿著一把錘子，錘子上有灰。“我也去。”大劉的聲音從前面傳出來。他站在最前排，手裡拿著一把鐵鍬，鐵鍬上還有泥。一個，兩個，三個，西個，五個。越來越多的人舉手，越來越多的人報名。沈清瑤看著他們，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曾舉手報名。那是趙磊的隊伍，說“我去”。趙磊看著，說“你一個人，能行嗎？”說“能”。去了，活著回來了。趙磊沒有誇，只是說“下次還去”。去了很多次，每次都活著回來。以為自己很強，後來知道，不是強，是別人不強。
第一支探索隊出去了五個人，回來了三個。兩個死了，一個被喪咬死，一個掉進了坑裡。沈清瑤站在門口，看著那三個回來的人。他們的服破了，臉上有，手上也有。不是他們的，是喪的。他們蹲在地上，大口氣，像三條被扔上岸的魚。沈清瑤蹲下來，看著他們。“死了誰？”“小馬。還有老李。”小馬是那個彈簧的年輕人，老李是修牆組的，五十多歲，以前是泥瓦匠。沈清瑤的手在抖，但的聲音很穩。“怎麼死的？”“小馬被喪咬了，我們來不及救。老李掉進了坑裡，斷了，我們把他揹回來，半路上他不行了。”
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站起來，走回控制室，關上門。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面的天空。天很藍，雲很白，風很輕。但的心不輕。想起了小馬。他蹲在工廠裡，手裡拿著鋼，一圈一圈地繞彈簧。他做得很認真，每一個彈簧都要檢查好幾遍。老王說他學得快，有天賦。他死了，被喪咬死了。不知道他死的時候疼不疼，不知道他有沒有喊的名字，不知道他有沒有後悔報名。只知道，他死了。死在了外面，死在了探索的路上，死在了派他去的任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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