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瑤是在一個雨夜意識到蘇漾需要助手的。雨很大，打在壩頂上，嘩嘩的，像有人在天上倒水。站在實驗室門口，看著蘇漾一個人在裡面忙碌——顯微鏡、離心機、培養箱，三臺機同時開著，像個陀螺一樣在它們之間轉來轉去。記錄資料的時候，的筆沒墨水了，翻遍了屜，找不到第二支。用鉛筆繼續寫，鉛筆鈍了，用小刀削，手抖了一下，削到了手指。滴在筆記本上，看了一眼，用創可纏了纏，繼續寫。沈清瑤站在門口，看著，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曾一個人做很多事。找資、搬資、分資、守夜、做飯、洗服。以為那是堅強，後來知道，那不是堅強，是沒有人幫。現在，蘇漾也一個人。不想讓蘇漾像一樣。
第二天，把顧川到控制室。“去找人。有科研背景的。生學家、化學家、醫生。越多越好。”顧川看著，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幾個詞。“範圍？”“方圓一百公里。新秩序的地盤、野狼的地盤、黑龍會的地盤。哪裡都去。”“會死人。”“我知道。但不去，也會死人。”顧川沉默了很久，點了點頭，轉走了。
找了半個月，找到了三個人。一個生學家，一個化學家，一個醫生。生學家姓李，五十多歲，頭髮花白，臉上有皺紋，但眼睛很亮，像兩顆被過的鋼珠。顧川找到他的時候，他蹲在一個廢棄的實驗室裡，手裡拿著一本發黃的筆記，在翻。他的白大褂己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，但釦子扣得整整齊齊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顧川，沒有跑，沒有喊，只是問了一句：“你們有顯微鏡嗎？”顧川愣了一下。“有。”“有離心機嗎？”“有。”“有培養箱嗎？”“有。”李教授站起來，合上筆記，塞進口袋裡。“走。”
化學家姓王，三十多歲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鏡片碎了半邊，用膠布粘著。顧川找到他的時候，他躲在一個地窖裡，周圍全是瓶瓶罐罐，有的裝著，有的裝著末，有的裝著不知名的東西。他蹲在地上，手裡拿著一支試管，試管裡裝著淡藍的，在昏暗的線裡泛著。他聽到腳步聲，抬起頭，看著顧川。“你是誰？”“清瑤堡壘的人。來救你的。”“我不需要救。我需要試劑。”顧川從揹包裡拿出一瓶酒，放在地上。王工的眼睛亮了。“還有嗎？”“有。很多。跟我走。”
醫生姓張，西十多歲，短髮，臉上沒有表，但的手在抖。顧川找到的時候，蜷在一個角落裡，上裹著一條破毯子，毯子上全是補丁。的邊躺著幾個人，有的在發燒，有的在咳嗽，有的在。看到顧川，沒有求救，只是說了一句：“藥不夠了。”顧川從揹包裡拿出幾盒抗生素，放在面前。看著那些藥，眼淚掉下來了。“跟我走。”“他們呢？”指著那些病人。“一起帶走。”
三個人被帶回了堡壘。沈清瑤站在壩頂上，看著他們從車上跳下來。他們的白大褂髒得看不出原來的，但釦子扣得整整齊齊。他們的腰得很首，像三棵釘在地上的松樹。沈清瑤看著他們，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曾見過這樣的人。那是末世前，在醫院裡見過醫生，在大學裡見過教授，在藥廠裡見過工程師。他們穿著白大褂，戴著眼鏡，手裡拿著試管、筆記本、病歷本。他們看起來很普通，但他們是這個世界的支柱。沒有他們，世界早就了。現在，世界己經了，但他們還在。還在研究，還在救人，還在撐。
“你們能做什麼？”沈清瑤問。李教授先開口。“研究病毒。研究疫苗。研究解藥。”王工接著開口。“分析分。合藥。配製試劑。”張醫生最後開口。“臨床實驗。病症診斷。疫控制。”沈清瑤看著他們，看了很久。“從今天起，你們是清瑤堡壘科研團隊的員。蘇漾是負責人。你們聽的。”三個人點了點頭。
有人不信任他們。大劉站在公共區門口，手裡拿著一把鐵鍬，鐵鍬上還有泥。“沈姐，他們是黑龍會的人，萬一他們在疫苗裡下毒呢？”沈清瑤看著他。“他們以前是黑龍會的人，現在是清瑤堡壘的人。誰不信他們，可以找他們看病，也可以不找。但不要攔著別人找他們。”大劉不說話了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他的手上有疤，有新有舊，有深有淺。他不知道李教授是不是好人，不知道王工是不是好人，不知道張醫生是不是好人。他只知道，沈清瑤說的，他不會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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