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是從一個商人裡傳出去的。那人穿著一件破舊的皮夾克，騎著一輛改裝過的托車，從東邊來，想用一箱子彈換三支疫苗。沈清瑤沒見他，讓顧川去談。顧川在控制室裡坐了半個小時，出來的時候臉很難看。“他不要子彈了，他要疫苗。他說外面己經傳瘋了，說我們有能抗喪病毒的疫苗，一支能救一條命。”沈清瑤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。“誰傳出去的？”“不知道。也許是探索隊的人，也許是俘虜，也許是某個來換藥的基地的人。訊息這種東西，你越藏著，它傳得越快。”
果然，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整個廢土。不到一週，清瑤堡壘的名字出現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裡。有人說“他們研究出了疫苗，被喪咬了也不會變異”，有人說“他們把疫苗藏起來了，只給自己人用”，有人說“他們在用疫苗換武，準備打仗”。說什麼的都有。沈清瑤站在壩頂上，看著那些從西面八方趕來的人。有的開著車，有的騎著托，有的步行。他們衫襤褸，面黃瘦，眼睛裡帶著一種悉的東西——不是希，是 desperation。那種“我快死了，你救救我”的眼神。見過。在前世的自己眼裡。
“沈姐，老趙打電話來了。”阿芳的聲音從控制室裡傳來。沈清瑤走下壩頂，走進控制室，拿起話筒。電話那頭傳來老趙沙啞的聲音，像很久沒喝水了。“聽說你們有疫苗了？能分點嗎？”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“能。但要用東西換。”“換什麼？”“彈藥。武。報。”老趙也沉默了。電話那頭只有沙沙的電流聲，像無數只蟲子在爬。“我沒什麼彈藥了，上次打新秩序用了。武也沒幾把。報……報倒是有一些。但不知道你不興趣。”“說說看。”“北邊，新秩序在重新集結。他們換了個首領，‘審判者’，比先知更狠。他說清瑤堡壘是‘魔鬼的巢’，疫苗是‘魔鬼的藥’。他要來滅了你們。”沈清瑤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。“什麼時候？”“不知道。但快了。”放下話筒，站在窗前，看著北邊的天空。天很黑，看不到星星，看不到月亮。風吹過來，涼的，帶著水的氣息。想起了那個商人，想起了那些來求藥的人，想起了老趙的電話。疫苗是雙刃劍。它能救人，也能殺人。必須小心。
有人建議把疫苗分給所有人。蘇漾站在控制室裡，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，筆記本上記著疫苗的產量。“沈姐，我們一個月能生產幾百支疫苗。夠給所有人打了。為什麼不免費分給大家？”沈清瑤看著。“免費分，他們會覺得我們好欺負。今天來要疫苗，明天來要糧食，後天來要武。我們給不給？給了，他們會覺得我們弱。不給，他們會恨我們。所以不能白給。要換，要用東西換。換不來的，給不起的，可以欠著。但不能白給。”蘇漾看著，看了很久。“那萬一有人真的什麼都沒有呢？”“那就欠著。寫借條，按手印。什麼時候有了，什麼時候還。不還，下次不給。”蘇漾低下頭，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。沈清瑤不知道寫了什麼，也許是在記規矩，也許是在畫小人。只知道，蘇漾不會再勸了。
有人來搶疫苗。是野狼的人，二十多個，二十多把槍。他們趁夜到堡壘外面，想翻牆進來。鈴鐺響了，叮噹叮噹，像無數只驚的鳥在尖。陸北辰帶著人，在主牆上打了一，打死了十幾個，剩下的跑了。沈清瑤站在主牆上，看著那些，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曾想搶別人的東西。那是末世第三個月，得不行，看到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包餅乾，想搶。跟了他很久，最後還是沒下手。怕。怕被打，怕被殺，怕變自己最恨的那種人。現在，是那個被搶的人。不怕了。
有人來疫苗。是黑龍會的人，三個，穿著黑，趁夜進醫院。孫立帶著人，在走廊裡堵住了他們。他們沒開槍，怕驚別人。用刀，三對三。孫立的手臂被劃了一刀，湧出來，但他沒退。他一刀捅進對方的肚子，那人倒下了。另外兩個被制服了。沈清瑤站在醫院門口，看著那三個被綁在地上的人。“誰派你們來的？”“黑龍。”“黑龍還活著？”“活著。他讓我們來疫苗。他說，有了疫苗，就能東山再起。”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想起了黑龍，那個被關在地下室裡的男人。他跑了，不知道什麼時候跑的，不知道誰放的他。沒追究，因為覺得他掀不起什麼風浪。錯了。他能。只要他還活著，他就能。
“殺了。”沈清瑤轉過，走了。後傳來三聲槍響，很短，像打了個嗝。沒有回頭。不敢回頭。怕一回頭，就會看到那些人的眼睛。他們的眼睛裡會有恐懼，會有絕，會有後悔。不想看。看了，就會心。心了，就會犯錯。犯錯了，就會死。
有人來騙疫苗。是一個自稱“紅十字會”的人，穿著白大褂，戴著聽診，手裡拿著一本證件。證件上寫著“國際紅十字會，醫生，王建國”。顧川把他帶到控制室，沈清瑤看著那本證件，笑了。“紅十字會？末世還有紅十字會？”“有。我們在南邊有一個基地，專門救死扶傷。我們聽說你們有疫苗，想買一些。”沈清瑤看著他。“拿什麼買？”“錢。我們有末世前的錢，很多。”“末世裡，錢有什麼用？”那人的臉白了。他站起來，想跑。陸北辰擋住了門。“誰派你來的？”“新……新秩序。”沈清瑤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。“新秩序？”“他們讓我來騙疫苗，騙到了就回去。騙不到……就殺了我。”沈清瑤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什麼名字？”“王建國。”“王建國，你是醫生嗎？”“是。我以前真是醫生。在新秩序的地盤裡，他們讓我當醫生，治他們的人。我不想騙你，但我不騙，他們會殺了我。”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北邊的天空。天很黑，看不到星星，看不到月亮。風吹過來，涼的，帶著水的氣息。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。他們死了，但他們的死沒有白費。他們守住了這個家，讓更多的人有了疫苗。不會忘記他們。會把他們的名字刻在牆上，讓每一個進來的人看到。讓他們知道，這個家，是用命換來的。這個疫苗，是用命換來的。這個希，是用命換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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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完章六十九第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