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秩序是一個神秘的極端組織。”顧川的聲音很低，像怕被人聽到。“他們的目標是‘淨化’所有未染的人。他們認為，末世是上帝的懲罰，只有‘純潔’的人才能活下來。不純潔的人，都要死。”沈清瑤轉過，看著他。“什麼是‘純潔’？”“沒有被喪咬過的人。沒有吃過抗毒薯的人。沒有打過疫苗的人。沒有生過病的人。沒有殘疾的人。沒有老人。沒有孩子。沒有弱者。”沈清瑤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。“那他們自己呢？他們純潔嗎？”“他們認為自己純潔。因為他們沒有吃過抗毒薯，沒有打過疫苗，沒有生過病。他們把自己當上帝的選民，把別人當魔鬼的使者。”沈清瑤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是從心底深湧上來的、帶著殺意的笑。“所以，他們要殺我。因為我有疫苗。疫苗能救人，也能毀掉他們的‘淨化’計劃。”“對。”
沈清瑤站在壩頂上，看著那些從西面八方趕來的人。他們排著隊，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東西——子彈、槍、糧食、藥品、報。有人拿得出手，有人拿不出手。拿得出手的，換了疫苗，笑著走了。拿不出手的，站在門口，不肯走。沈清瑤讓人給他們一碗粥，告訴他們“欠著，以後還”。他們喝了粥，寫了借條，按了手印，走了。沈清瑤看著那些借條，想起了那個刺客。他才二十出頭，臉上有一道疤。他也有借條嗎？他欠誰的？誰欠他的？不知道。只知道，他死了。被陸北辰打死的。不，沒死。他還活著，關在地下室裡，斷了，不能跑，不能走，只能爬。不知道他會不會活下來，只知道，不會讓他死。留著他，有用。
“沈姐，有人找你。”阿芳的聲音從後傳來。沈清瑤轉過，阿芳站在後面，手裡拿著一盞煤油燈，燈罩得很亮，火苗在罩子裡跳，橘紅的，照得的臉也是橘紅的。“誰？”“大劉。他說他有話跟你說。”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看著阿芳手裡的燈，火苗在跳，像一隻不安分的眼睛。“讓他來。”
大劉走進控制室，站在沈清瑤面前。他低著頭，不敢看。他的手在抖，在抖，整個人在抖。“沈姐，我……我想去審那個刺客。”“為什麼？”“因為他傷了孫立。孫立是我兄弟。我要替他報仇。”沈清瑤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報仇有用嗎？”“有用。報了仇，心裡就不堵了。”“堵了，就殺人。殺了人，就不堵了？你殺了這個，還有下一個。殺了下一個，還有下下一個。殺不完的。”大劉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那怎麼辦？”“讓他活著。活著，才能還。死了，就還不清了。”大劉蹲下來，抱著頭，哭了。不是害怕，是。他以為沈清瑤會讓他去，會讓他殺人，會讓他變屠夫。但沒有。沈清瑤讓他活著。讓刺客活著。讓所有人活著。
沈清瑤走出控制室，站在壩頂上。風吹過來，涼的，帶著水的氣息。看著那些燈火，控制室的燈，居住區的燈，公共區的燈。燈亮著，暖黃的，像一隻只溫的眼睛。想起了那個刺客。他才二十出頭，臉上有一道疤。他也有家人嗎？有父母嗎？有兄弟姐妹嗎？有人嗎？不知道。只知道，他被人利用了。被新秩序利用了，被“審判者”利用了，被那個該死的“淨化”計劃利用了。他不是壞人，他只是跟錯了人。不能殺他。殺了他，就變“審判者”了。不想變“審判者”。
“沈姐，刺客想見你。”顧川的聲音從後傳來。沈清瑤轉過，顧川站在後面，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，筆記本上記著審問的結果。“他說他有話跟你說。”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“讓他說。”“他只想跟你說。”沈清瑤走下壩頂，走進地下室。地下室很暗，只有一盞應急燈，發出慘白的。刺客躺在地上，被綁著，傷口己經包紮了，但還在滲。他的臉很白，乾裂，眼睛紅紅的。他看著沈清瑤，笑了。“你來了。”“你要說什麼？”“我小北。”“小北？”“北邊的北。我出生在北邊，所以小北。”沈清瑤蹲下來，看著他。“小北，誰派你來的？”“審判者。”“他為什麼派你來？”“因為他說，你是魔鬼。疫苗是魔鬼的藥。清瑤堡壘是魔鬼的巢。殺了你，就能淨化這個世界。”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“你信嗎？”小北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哭了。不是害怕，是迷茫。他不知道自己該信誰，不知道該信審判者，還是該信。他只知道，他不想死。他只想活著。
沈清瑤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留下來。從今天起，你是清瑤堡壘的人。”小北愣住了。“你……你不殺我？”“不殺。活著，才能還。死了，就還不清了。”小北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他哭著，笑著，哭著笑。沈清瑤站起來，轉走了。走出地下室，站在壩頂上。風吹過來，涼的，帶著水的氣息。看著那些燈火，控制室的燈，居住區的燈，公共區的燈。燈亮著，暖黃的，像一隻只溫的眼睛。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。他們死了，但他們的死沒有白費。他們守住了這個家，讓更多的人有了疫苗，有了希。不會忘記他們。會把他們的名字刻在牆上，讓每一個進來的人看到。讓他們知道，這個家，是用命換來的。這個疫苗，是用命換來的。這個希，是用命換來的。
“從今天起，堡壘進一級戰備狀態。”沈清瑤的聲音在壩頂上回。“所有人取消休息，二十西小時待命。新秩序隨時會來。”沒有人說話。他們看著沈清瑤，像看著一座山。山不會倒，他們也不會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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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完章七十九第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