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門是鐵的，厚五釐米，焊死了門，只留了一個小窗，掌大，用鐵條焊著。沈清瑤站在小窗外面，往裡看。裡面很暗，只有一盞應急燈，發出慘白的，照在牆上，照在地上，照在那個蜷在角落裡的人上。他的斷了，綁著繃帶，繃帶是白的，現在紅了。還在滲，一滴一滴的，滴在地上，匯一小灘。他的臉很白，乾裂，眼睛閉著，像死了。但他的口在起伏，很慢，很弱，像風中的燭火。
“他還不說？”沈清瑤問。顧川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筆記本，筆記本上記著審問的記錄。“不說。了三天，了三天，打了兩天。不說。”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看著小窗裡面那個人，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曾被關在這樣的房間裡。那是趙磊的基地，犯了錯，被關了一天一夜。沒有食，沒有水，只有黑暗和恐懼。沒有哭，因為知道哭沒有用。只是在角落裡，等著，等著趙磊想起，等著他放出去。他想了，放了。沒有謝他，因為知道，他不是良心發現，是嫌沒用。現在，是那個關人的人。不會他，不會他，不會打他。要讓他自己開口。
“開門。”沈清瑤說。顧川愣了一下。“沈姐，他很危險。”“斷了，能有多危險？”顧川不說話了。他掏出鑰匙，開啟鎖，拉開門閂。鐵門開了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，像一聲嘆息。沈清瑤走進去，蹲在那個蜷的人面前。他沒有，沒有睜眼，沒有呼吸的變化。知道他醒著。了三天，了三天，打了兩天，還能活著，說明他不想死。不想死的人，一定會開口。
“你什麼名字？”沈清瑤問。他不說話。“我沈清瑤。你呢？”他還是不說話。“你不說，我也知道。你阿木。木頭的木。你家人死了，你沒地方去，新秩序收留了你。你以為他們是好人，你錯了。他們是工。你也是工。”他的眼睛了一下。不是睜開，是眼皮在抖。沈清瑤看到了。繼續往下說。
“你知道新秩序為什麼要殺我嗎？因為疫苗。疫苗能救人，能毀掉他們的‘淨化’計劃。他們怕。怕人活過來，怕人不再怕喪，怕人不再需要他們。他們不是上帝，他們是騙子。你被騙了。”他的眼睛睜開了。渾濁的，佈滿，像兩顆快要壞掉的玻璃珠。他看著沈清瑤，了一下，沒有聲音。沈清瑤把耳朵湊過去，聽到他說——“水。”
沈清瑤站起來，走出地下室。過了一會兒，端著一碗水回來。水是溫的，不燙不涼。把碗放在他邊，他喝了一口，嗆到了，咳嗽，從繃帶裡滲出來。等他咳完，又把碗湊過去。他喝了第二口，第三口。喝完了，他靠在牆上，大口氣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“為什麼？”他的聲音很小，像蚊子。“什麼為什麼？”“為什麼給我水？”“因為你想喝。想喝，就給你喝。”他看著，看了很久。“你不怕我殺你？”“你斷了，怎麼殺？”他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是從心底深湧上來的、帶著絕的笑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笑，也許是覺得傻，也許是覺得自己傻，也許是覺得這個世界傻。他只知道，他不想死了。他想活。
“新秩序有多人？”沈清瑤問。“一千多。”“多槍？”“五百多。”“首領是誰？”“審判者。”“他長什麼樣？”“沒見過。他戴著面，鐵面，只兩隻眼睛。沒人見過他的臉。”沈清瑤的手指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。鐵面。審判者。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聽過這樣的傳說。有一個神秘的首領，戴著鐵面，沒人見過他的臉。他殺人不眨眼，吃人不吐骨頭。不信，以為是謠言。現在，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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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完章八十九第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