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判者的鐵面是在戰鬥結束後被發現的。它掉在據點的廢墟里，半埋在碎磚和灰塵中，面上有一個彈孔，從眉心穿，後腦穿出。沈清瑤蹲下來，撿起那個面，沉甸甸的，鐵製的，冰涼的，壁還殘留著乾涸的跡，暗褐的，像枯萎的花瓣。把面翻過來，看到壁刻著幾行字，字很小，很，像是用針尖一筆一劃刻上去的——“審判者不是一個人，是一個位置。殺了這個，下一個會戴上同樣的面。你殺不完的。”
沈清瑤的手指在那些字上慢慢移，像在某種無法癒合的傷口。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曾見過這樣的面。那是趙磊的隊伍裡一個人，戴著鬼臉面，嚇唬小孩子。不知道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，也許死了，也許跑了。只知道，面是假的，人是真的。審判者也是假的，但他殺的人是真的。老孫頭、小馬、大趙、小張、老李。他們死了，再也回不來了。
“沈姐，據點裡的人全清了。”陸北辰的聲音從後傳來。他站在廢墟上，手裡拿著槍，臉上有，手上也有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他的後跟著大劉、孫立、阿木，還有那些戰士。他們有的在清理戰場，有的在包紮傷口，有的在搬運。沒有人說話，只有腳步聲和金屬撞的聲音。沈清瑤站起來，手裡還攥著那個面。看著陸北辰。“審判者呢？”“不在。他提前跑了。有人說他往北邊去了，有人說他往西邊去了，有人說他本沒來過這個據點。”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把面扔在地上，面彈了兩下，滾到牆角，停在那裡。
“燒了。”
大劉帶人把據點的房子一間一間地點燃。火很大，煙很黑，燒了很久。火焰在夜風中跳，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是橘紅的。沈清瑤站在遠，看著那片火，想起了老孫頭、小馬、大趙。他們是被燒死的，被新秩序的人活活燒死的。不知道他們死的時候疼不疼，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喊的名字，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後悔。只知道，不會讓他們白死。
“沈姐，有人找你。”阿芳的聲音從後傳來。沈清瑤轉過，阿芳站在後面，手裡拿著一盞煤油燈，燈罩被煙燻黑了，火苗在罩子裡跳，橘紅的，照得的臉也是橘紅的。“誰？”“一個老人。他說他是從新秩序的地盤逃出來的，有重要報。”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看著阿芳手裡的燈，火苗在跳，像一隻不安分的眼睛。“讓他來。”
老人走過來，站在沈清瑤面前。他瘦得像一枯樹枝，臉上全是皺紋，像一張被皺的紙。他的服破破爛爛的，出裡面的骨頭。他的眼睛是渾濁的，眼白髮黃，佈滿。他拄著一木，手在抖，在抖，整個人在抖。
“你是沈清瑤？”“是。”“我有報。”“說。”“審判者沒死。他跑了。他去了南邊，找黑龍會。他要跟黑龍會聯手，一起打你。”沈清瑤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。“黑龍會？黑龍不是死了嗎？”“沒死。他跑了。審判者找到了他，給了他武、彈藥、糧食。黑龍會重新拉起了隊伍，有兩百多人，一百多條槍。他們要跟新秩序一起，南北夾擊，滅了你的堡壘。”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看著那個老人，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曾見過這樣的人。那是趙磊的隊伍裡一個老人，他跑來告訴，說“趙磊要殺你，你快跑”。沒有跑，因為不相信。後來趙磊真的殺了，不是用刀，是用喪。不知道那個老人後來怎麼樣了，也許死了，也許跑了。只知道，欠他一條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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