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瑤是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吵醒的。不是阿芳，阿芳敲門從來都是三下，很輕，很有禮貌。這個拍門聲很重，很急，像有人在用拳頭砸。翻坐起來，朵朵在睡夢中嘟囔了一聲，小手攥了毯子。輕輕掰開朵朵的手指，把毯子掖好，赤腳走到門口，拉開門。顧川站在門外，手裡拿著一個沾滿泥土的帆布包，包上還有暗紅的痕跡。不是泥，是。他的臉上有淚痕，眼睛紅紅的，乾裂，手在抖。
“沈姐，探索隊回來了。五個人，只回來一個。”沈清瑤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了一下。“誰？”“小北。他了重傷，斷了，胳膊也斷了，渾是。老錢在搶救。”沈清瑤沉默了幾秒，轉回屋，穿上外套，拿起槍，走出門。走得很急，腳步很重，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走廊裡的燈還亮著，慘白的照在牆上，牆上的裂像一條條幹涸的河流。
醫院裡瀰漫著腥味和酒味。老錢站在手檯前，手上全是，手刀在燈下泛著冷。小北躺在手檯上，臉白得像紙，發紫，眼睛閉著。他的右被炸斷了，只剩下半截，骨頭在外面，白森森的。左臂也有一個，在往外湧，止不住。老錢頭也不抬，對旁邊的阿芳說：“止帶，快！”阿芳的手在抖，但還是穩穩地把止帶遞過去。老錢接過去，纏在小北的大上，勒。止住了，但小北的臉更白了。
“能活嗎？”沈清瑤問。老錢沒有抬頭。“不知道。失太多，能不能扛過去，看他的命。”沈清瑤站在手檯旁邊，看著小北的臉。他今年才十九歲，是探索隊裡最年輕的隊員。他話不多，但幹活很賣力，從不懶，從不抱怨。他喜歡唱歌，幹活的時候哼，走路的時候哼，連站崗的時候都在心裡哼。不知道他現在還能不能哼，只知道，他的沒了。
“他昏迷前說了什麼？”沈清瑤問。顧川站在門口，手裡還拿著那個帶的帆布包。“他說，新秩序和黑龍會聯手了。審判者在北邊集結，黑龍會在南邊集結。他們要一南一北，兩面夾擊。他說，審判者給了他們一個月的時間準備，一個月後，全面進攻。”沈清瑤的手指在手檯的邊緣輕輕敲了一下。“一個月？”“小北說，審判者在教堂前的廣場上誓師，當著幾千信徒的面，宣佈要對清瑤堡壘發聖戰。他說，這是上帝給他的使命，他要用我們的，來洗刷這個世界的罪惡。”
沈清瑤沉默了很久。看著小北的臉，想起了前世。前世，也見過這樣的人。那是趙磊的隊伍裡一個年輕人，他也在探索隊，也了重傷，也躺在手檯上。沒有去看他，因為不敢。怕看到，怕看到傷口，怕看到死人。他死了，沒有哭。只是記住了他的名字，記住了他的臉，記住了他死的時候的樣子。現在，站在小北的手檯旁邊。不怕了。死過一次了，死過一次的人，什麼都不怕。
訊息傳遍了整個堡壘。不到一個小時，所有人都知道新秩序和黑龍會聯手了。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堡壘裡蔓延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發抖，有人在收拾東西準備跑。阿芳在廚房裡，切菜的手在抖，刀差點切到手指。小麗坐在旁邊，畫畫的手也在抖，畫出來的人像一個個歪歪扭扭的鬼。蘇漾在大棚裡，蹲在地上，抱著膝蓋，頭埋在膝蓋裡。沒有哭，但的肩膀在抖。老周在雷區，蹲在地上，一顆一顆地埋地雷。他的手在抖，地雷埋歪了，拔出來重埋，又歪了。他罵了一句，把地雷扔在地上，坐在那裡，看著北邊的天空。大劉在主牆上，手裡拿著槍，眼睛盯著前方。他的臉很白，發白，手在抖，但他沒有跑。他站在那裡，像一釘在地上的木樁。
沈清瑤把所有核心員到公共區。燈亮著，暖黃的，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是暖的。但今天，沒有人的臉是暖的。他們坐在長凳上，有的靠著牆，有的蹲在地上，有的站著。沒有人說話。公共區裡安靜得能聽到燈管的嗡嗡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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