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波進攻是在黃昏時分開始的。太正從西邊的山脊上沉下去，把天空染一片暗紅，像有人在雲的後面潑了一桶。沈清瑤站在主牆上，手裡拿著遠鏡，看到北邊的山路上揚起一片塵土。塵土很厚，灰黃的，在夕的映照下像一團燃燒的霧。霧裡有影子在晃，越來越多，越來越，像螞蟻從裡湧出來。放下遠鏡，手指在槍托上輕輕了一下。木託是溫熱的，被太曬了一整天，上去像在皮上。
“三百人左右。”陸北辰的聲音從擊平臺上飄下來。他趴在平臺邊緣，眼睛著狙擊槍的瞄準鏡，呼吸很輕，很穩。“一百多把槍。沒有重武。”沈清瑤點了點頭。三百人，一百多把槍。有五百人，三百把槍，十機槍，五火箭筒。人數佔優，火力佔優。但這是新秩序的第一波，後面還有第二波、第三波。不能把彈藥全打。必須省。
“傳令下去，陷阱區、鐵網區、雷區先擋。擋不住的，才開槍。誰浪費子彈，軍法置。”傳令兵跑下去了。沈清瑤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影子，手心出了汗，但沒有。不怕。沒時間怕。
新秩序的人沒有舉火把，也沒有喊口號。他們沉默地跑，跑得很快，像一群獵豹。沈清瑤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——不是沙沙聲，是咚咚聲，像有人在敲鼓。地面在微微抖，主牆上的灰塵被震得簌簌往下掉。眯起眼睛，看到衝在最前面的那些人穿著白袍，白袍的下襬紮在腰裡，出裡面的黑軍。他們的手裡端著槍，槍口朝前，腰彎得很低，幾乎著地面。他們過訓練。不是烏合之眾。
陷阱區在山腳下。大劉挖的坑一個挨一個，坑底著削尖的木樁，坑口蓋著薄木板和枯草。新秩序的人衝進陷阱區，木板碎了，人掉下去。慘聲從坑裡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像從水底冒出來的氣泡。有人被木樁扎穿了大，有人被扎穿了肚子，有人被扎穿了口。他們喊救命，喊上帝，喊媽媽。後面的沒有停，他們踩著坑邊沿繞過去，有的繞不過，就踩著坑裡同伴的肩膀跳過去。坑不夠，只擋住了不到一百人。剩下的兩百多人衝過了陷阱區，湧向鐵網。
鈴鐺響了。不是叮噹叮噹的聲音，是嘩啦啦的，像有人在搖晃一大串鑰匙。鐵網有五道，每道兩米高，網上麻麻掛滿了銅鈴鐺。新秩序的人撞上去，鐵網在晃，鈴鐺在響，人用手去扯網，手指被鐵割破，滴在地上。但他們不怕疼，用撞，用槍托砸，用刀砍。第一道網倒了，鈴鐺被踩進泥裡。第二道網也倒了，第三道也倒了。五道網，倒了三道，還有兩道在搖晃。人從缺口裡湧進來，像水從堤壩的裂裡滲出來。
“打！”陸北辰下令。
槍聲像炸雷一樣響起。沈清瑤也開槍了，瞄準一個衝在最前面的人，一槍打中了他的肩膀。那人晃了一下，沒有倒，繼續往前跑。又開了一槍，這次打中了他的頭。他倒下了，後面的踩著他的繼續往前。不再瞄準，只是對著人群的方向擊。子彈打出去，有人倒下，有人繼續跑。不知道打中了幾個，只知道不能停。停了，他們就會衝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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