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
江述在醫院住了五天。
這五天裡，許聽風每天放學後都去醫院。他從學校門口坐公車，四站路，十分鐘，然後步行穿過一條兩邊種滿梧桐樹的街道，再拐進醫院的大門。冬天的梧桐樹禿禿的，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一樣向灰濛濛的天空，風一吹就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。他走得很急，圍巾被風吹起來，在後飄著，像一面灰的旗。
他每次去的時候，江述都在看書。不是課本，不是筆記本，而是一本厚厚的、封面已經起了邊的小說，書名是《挪威的森林》，村上春樹寫的。江述說他以前看過一遍，現在想再看一遍。許聽風問他好看嗎，他說好看，但很悲傷。許聽風說那為什麼要看悲傷的書，江述想了想，說因為悲傷的東西讓人更珍惜現在。
許聽風不太懂這個邏輯，但他沒有追問。他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，聽江述講書裡的節。江述講得很慢，聲音很輕，像是怕吵到隔壁床的病人。他講渡邊和直子，講直子住的療養院，講那口深不見底的井。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迴盪著，像一首緩慢的歌。
江媽媽每天都會來，上午來，下午走。帶來家裡做的飯菜，裝在保溫桶裡，開啟蓋子的時候，飯菜的香味飄滿了整個病房。江述吃得不多，每次只吃小半碗飯，幾口菜，然後就說飽了。江媽媽勸他再吃一點，他搖搖頭，說真的吃不下了。江媽媽沒有再勸，把保溫桶收起來，坐在床邊，安靜地看著他。
許聽風注意到，江媽媽看江述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。以前是心疼，是擔憂，是那種“我不知道該怎麼辦”的無助。現在多了一種東西，是激，是珍惜，是“你還在我邊我就很滿足了”的慶幸。
他不知道江媽媽有沒有告訴江述，他已經知道了他的病。他猜沒有。因為江述對他的態度沒有任何變化，還是那樣笑著，輕聲說著話，偶爾開一兩個無傷大雅的玩笑。如果江述知道許聽風已經知道了他的秘，他應該會有一點不自然，至會有一點閃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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