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晴回到公寓的時候，己經是下午兩點多了。開啟門，把藤編箱子放在客廳的茶几上，站在窗前愣了一會兒。窗外的城市在初冬的下顯得格外清晰——遠的江面泛著碎金般的，幾艘貨船在緩緩移，像幾隻笨拙的甲蟲在金的綢緞上爬行。近的高樓玻璃幕牆反著刺眼的白，樓下的街道上行人稀，週末的城市總是比工作日慢半拍。
沒有急著開啟箱子。去廚房洗了手，燒了一壺水，從屜裡拿出那袋二十塊錢的鐵觀音，了一小撮放進白馬克杯裡。熱水注的瞬間，茶葉在水中翻滾舒展，像一群被驚醒的蝶。茶湯慢慢地變金黃，香氣嫋嫋地升起來，和窗外的混在一起，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寧。端著杯子走到茶几前，在沙發上坐下來，把杯子放在旁邊，低頭看著面前的藤編箱子。
箱子不大，兩尺長，一尺寬，藤條編得很，有些地方己經鬆了，按下去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。搭扣是銅的，氧化了暗綠，像一層鏽蝕的石間。手了箱蓋上的藤條——糙的，溫暖的，有生命的。這個箱子在這個房間裡放了二十多年，在慕容家老宅的閣樓上積了灰，被王淑芬當要挾的籌碼，被慕容建國視而不見。但它終於回到了它該回的地方。不是慕容家，不是老宅，不是任何一個被那些人佔據的地方——是這裡。的家。
開啟搭扣，掀開箱蓋。
一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——不是黴味，是一種混合了紙張、布料和時的味道，像打開了一個被塵封多年的記憶盒子。箱子裡裝的東西不多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。最上面是一件疊好的嬰兒服，白的棉布，小小的，大概只有兩個手掌那麼大。領口繡著一朵小花，紅的，花瓣只有米粒大小，針腳細得幾乎看不出接。把服拿起來，展開。服的前襟上有一小塊淡黃的汙漬，洗不掉了，但邊緣還留著洗皂的清香。二十多年了，這件服被洗過、疊好、放進箱子、蓋上蓋子、忘在閣樓的角落裡。但那清香還在，像一個母親在二十多年前留下的最後一氣息。
把服放在膝蓋上，繼續翻箱子。服下面是一疊照片，老式的彩照片，邊角己經泛黃了，有些地方還粘在了一起。小心翼翼地一張一張地撕開，像在拆一顆定時炸彈——每一張照片都可能引這裡那些被封存的記憶。
第一張，是一個人的單人照。二十出頭，圓臉，眉眼溫，角微微翹著，笑得很安靜。穿著一件碎花連，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書頁被風吹開了，的另一隻手正按著書頁，像是在防止風把它吹走。從樹葉的隙裡下來，在的臉上和肩膀上投下斑駁的影。的眼睛看著鏡頭，但不是在“看”鏡頭——是在看鏡頭後面的人，那個給拍照的人。眼睛裡有一種很的東西，像春天的湖水，被風吹皺了，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。
這是原主的母親。慕容晴看著這張照片，手指微微發抖。不是在發抖，是這。原主還殘留的意識，在看到母親面容的那一刻，像一被撥的琴絃，在的骨骼和裡發出了無聲的共振。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那種抖下去，把照片放在茶几上，繼續翻下一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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