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晴翻到這一頁的時候，手指停住了。紙面上有一片模糊的痕跡，不是墨水暈開的，是水滴落在紙上，把字跡洇了一團。淚水。這個人在寫這一頁的時候哭了，淚水滴在本子上，把字跡洇了模糊的藍。是在什麼樣的境下寫的這一頁？深夜裡，晴晴睡著了，一個人坐在床頭，藉著檯燈的，在日記本上寫下這些字。寫著寫著，眼淚掉下來，滴在本子上，用手去，結果字跡糊了，可能猶豫了一下，要不要重寫，但最終沒有。因為太累了，累到連重寫的力氣都沒有。
繼續翻。日記己經翻到了最後幾頁，字跡比前面更加潦草，有些字認不出來，但大意能看懂——越來越差，咳嗽不止，去醫院檢查，醫生說需要住院。沒住。不是因為錢，是因為住院了就沒有人照顧晴晴了。慕容建國不會管，王淑芬更不會管。晴晴只有。不能倒下。但還是倒下了。
“今天咳了。很多。我在衛生間裡把沖掉，換了服，出來給晴晴煮了麵條。晴晴問我‘媽媽你臉上怎麼有紅的東西’，我說是番茄醬。信了。三歲的孩子，最好騙。”
“醫生說我的病拖太久了，如果再不治療，可能撐不過今年。我問醫生，治療需要多久。醫生說至半年。半年。晴晴才三歲，半年不看著，會被那些人吃掉的。我不能住院。我不能離開。”
“今天做了一個決定。我要把晴晴送去陸家。不是慕容家，是陸家。慕容家容不下，但陸家可以。陸家的老爺子是個講道理的人，他答應過我，會照顧晴晴。我不知道這個決定對不對，但我沒有別的選擇了。我走之後，晴晴在慕容家活不下去。王淑芬不會放過的。”
“晴晴，媽媽對不起你，沒能保護好你。你三歲了，會自己穿服了，會自己吃飯了，會背三首唐詩了。你很乖，很懂事，從來不讓媽媽心。但媽媽最對不起你的，就是讓你這麼乖，這麼懂事。你本可以不乖的，可以哭，可以鬧，可以撒，可以任。但你不敢。因為你怕媽媽累。你這麼小，就知道心疼媽媽。媽媽卻保護不了你。”
“晴晴，媽媽要走了。去一個很遠的地方，不能帶你一起去。你不要哭，不要鬧，不要想媽媽。你要好好吃飯，好好睡覺，好好長大。不管發生什麼事，都要好好活著。媽媽在天上看著你。”
最後一頁，沒有日期，沒有天氣，只有這幾行字。字跡歪歪扭扭的，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寫的。最後一個字的最後一筆，拖得很長，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，消失在紙面的邊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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