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慕容晴在戰略部加班到九點。在整理部審計的初步方案——哪些部門先查、哪些人先談、哪些專案先過。在一張宣紙上用筆列了一份清單，寫了整整三頁。寫完之後，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。然後站起來，拿起外套，走出辦公室。
走廊裡的應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在後一盞一盞地滅下去。走到電梯前，按了一下按鈕。電梯門開了，走進去，手指懸在“1”的按鈕上方，停了兩秒。然後按了“37”。
電梯平穩地上升。鏡面牆壁映出的樣子——黑西裝，低馬尾，手裡攥著外套。看著鏡子裡的人，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三十七樓。也許是因為經過總裁辦公室的時候，看到門裡出來的燈。也許是因為知道，今天對陸廷深來說，不是一個適合獨的夜晚。也許是因為——不想讓他一個人。
電梯到了三十七樓，門開啟。走廊裡很安靜，只有中央空調運轉的嗡嗡聲，低得幾乎聽不到。總裁辦公室的門關著，但門裡出一線暖黃的。慕容晴走過去，站在門口，猶豫了一下。抬手敲了兩下，沒有回應。又敲了兩下，還是沒有。
手推了一下門——門沒鎖，開了一條。推門進去，看到的場景讓站住了。
陸廷深坐在沙發上，不是辦公桌後面那張椅子，是靠窗的那張深灰的布藝沙發。他平時不怎麼坐那裡，那是給客人坐的。但現在他整個人陷在沙發裡，背脊沒有首，肩膀沒有繃，他靠在靠墊上，姿態鬆弛得像一個沒有骨頭的人。他手裡拿著一個相框，低著頭，看著相框裡的照片。辦公室裡的燈只開了一盞——他辦公桌上那盞檯燈，燈被他調到了最暗，暖黃的暈只照亮了桌面上的一小塊區域，其他地方都籠罩在曖昧的昏暗裡。
慕容晴站在門口，沒有說話。看著他，看著這個在商界叱吒風雲的男人，這個在面前永遠面無表、永遠冷靜剋制、永遠“不是商量”的男人。此刻他坐在昏暗的燈裡，手裡拿著一個相框，像一座被海水沖刷了太久的雕塑，廓還在，但稜角都被磨圓了。
他聽到門響，抬起頭。他的眼睛紅紅的，不是熬夜的那種紅，是忍了很久的那種紅。他的表很平靜，但那種平靜不是冰面，是湖面——下面藏著深不見底的水，冰層在慢慢變薄，隨時可能裂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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