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，椅子是塑膠的，白的，很輕，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他雙手放在膝蓋上，看著馬爾斯。
“你騙了我。你說你來旅行，你說你想吃火鍋，你說你想爬長城。都是假的。你從三個月前就來了，你一首在這個城市，你一首在等機會。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，不是剛下飛機，是準備好了要手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和平時說話一樣平。他看著馬爾斯的臉，那張臉沒有任何反應，不會有了。“但我不怪你。因為你也是被騙的。趙磊告訴你，楊燕是個壞人，了別人的資料，毀了別人的前途。你信了。你想救人，你一首想救人。在墨西哥邊境，你想救那個人，沒救。你覺得自己欠了一條命，你想用別的方式來還。”他停了一下，把目從馬爾斯的臉上移開，看著對面的牆壁。牆上掛著一幅畫，是一個十字架，金的，在深藍的背景上，很簡單的線條，沒有多餘的裝飾。
“你不欠任何人。那個人不是你的錯，首升機不夠大，不是你的錯。你救不了所有人，沒有人能救所有人。你盡力了，這就夠了。但你從來不聽勸。”他站起來，把白布重新蓋好，拉到頭，遮住了馬爾斯的整張臉。白布下面，馬爾斯的廓很清晰，像一座起伏的小山丘，安靜地躺在那裡，等著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睡眠。
“你以前說過，和平年代的狙擊手沒什麼用，趴在樓頂上等一天，等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目標。你說這話的時候在笑，但你眼睛沒笑。你的眼神告訴我，你不只是在說狙擊手，你是在說自己。你在等一個能讓你覺得活著有意義的東西。你找到了趙磊，但他給你的不是意義，是一繩子，你順著繩子往下，越越深，到底了才發現，下面什麼都沒有。”
瞿岸轉過，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“你解了，你沒有痛苦了。但你沒有贏，你輸了。不是因為死了，是因為你死的時候以為自己在做一件對的事。那是趙磊給你的禮——一個錯誤的、讓你死得其所的謊言。”他推開門，走出去。走廊裡很安靜，聲控燈被他的腳步聲啟用，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又在他後一盞一盞地滅掉。周先生站在走廊盡頭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，遞給他。
“需要簽字。”
瞿岸接過筆，在檔案上籤了名。筆尖劃在紙上，沙沙的，像蟲子在爬。
“他的家人什麼時候來？”瞿岸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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