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城中學的食堂，是陳崢見過的最難吃的地方——沒有之一。
食堂在教學樓後面的一棟平房裡，灰磚牆，水泥地，屋頂上豎著一生鏽的鐵皮煙囪。門口掛著塊木牌，上面用紅漆寫著“學生食堂”四個字，漆皮掉了大半，“堂”字只剩了一個“尚”。裡面擺著十幾張八仙桌，長條凳歪歪扭扭地塞在桌底下，桌面上的油垢厚得能刮下一層來。
打飯的視窗是一面牆上的幾個，口焊著鐵欄杆，像個監獄。大師傅站在裡面，拿著一個大鐵勺，往學生遞進來的碗裡舀一勺菜，再舀一勺飯，作乾脆利落，像在施捨乞丐。
菜永遠是那幾樣：水煮白菜。水煮蘿蔔。水煮冬瓜，偶爾有點末浮在湯麵上，像撒了一把餌料。米飯得像砂子，嚼起來嘎嘣響，有人開玩笑說這飯能打鳥——拿一把米粒彈出去，能打死麻雀。
學生們怨聲載道，但學校就這一家食堂，不吃就得肚子。家在縣城的學生可以回家吃，但從各鄉鎮來的寄宿生只能忍著。有人從家裡帶了鹹菜。辣椒醬，拌在飯裡往下嚥；有人乾脆吃一頓，著肚子上課。
陳崢觀察了三天。
第一天，他站在打飯的隊伍裡，看大師傅舀菜。一勺白菜，一勺蘿蔔，一勺米飯，三錢的飯菜票。他端著搪瓷碗坐到角落裡，用筷子撥了撥那堆東西，嚐了一口。白菜煮過了頭，爛得像抹布；蘿蔔沒削皮，嚼起來有苦味；米飯夾生，中間的芯子是的。
他沒有吃完。不是矯，是真的咽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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