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他說，“來吧。”
從那天起，圖書館了陳崢在縣一中最常去的地方。
每天下午放學後，他先去食堂吃飯，然後帶著課本和筆記本，走到教學樓一樓的東頭，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門。周老師總是坐在門口那張桌子後面，面前攤著《參考訊息》或者《人民日報》，老花鏡架在鼻樑上，有時候在看報，有時候在打瞌睡。聽到門響，他抬起頭，摘下眼鏡，眯著眼睛看一眼，然後點點頭，繼續低下頭去。
陳崢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把課本和筆記本攤開，開始看書。有時候看數學，有時候看理，有時候看英語原版的科普書。遇到不懂的地方，他就走到周老師面前，把書攤開，指著那一行。周老師戴上老花鏡，看一眼，然後拿起鉛筆，在紙上一筆一畫地講。
周老師講得慢，但講得。他不只講這道題怎麼做，還講這道題背後的道理。為什麼拉格朗日中值定理這麼重要？因為它連線了函式和導數，連線了局部和整。為什麼實數的完備這麼基本？因為微積分所有的理論基礎都建立在這上面。他講著講著，會講到他年輕時候的事——在大學裡讀書，在課堂上給學生講課，在辦公室裡跟同事討論問題。那些事發生在二十多年前，但他說起來的時候，像是昨天才發生的。
“周老師，”有一次陳崢忍不住問，“您為什麼不願意回大學？”
周老師正在講柯西收斂準則，鉛筆停在半空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把鉛筆放下。“回去了做什麼呢？我這把年紀了，站在講臺上，學生都不願意聽。現在的年輕老師，科班出，留過洋，懂的東西比我多。我回去，也就是在圖書館裡坐著。在這裡也是坐著，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不一樣的。”陳崢說，“在這裡，只有我一個人聽您講。在大學裡，有幾百個學生聽您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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