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：宮闕深深
靖王的“護送”騎兵如同沉默的影子，不遠不近地輟在船隊後方。那場發生在通州郊外的夜襲，像投深潭的石子，漣漪尚未散盡，但水面己然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平靜。沒人再提那些黑殺手，彷彿他們從未出現過。然而，船隊中瀰漫的繃氣氛，以及護衛們眼中揮之不去的警惕，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那場戰的真實。
沈清璃的傷口被隨船軍醫重新理過，所幸多為皮外傷，未及筋骨。拒絕了靖王“城休整”的建議，也婉拒了岸上騎兵“登船護衛”的“好意”。船隊在清理了戰場、修補了破損、補充了量食水後，於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，悄然駛離了那片染的河灣，繼續北上。
接下來的航程，出乎意料的平靜。運河寬闊，水流平緩，兩岸沃野千里，村莊星羅棋佈，一派深秋的寧和景象。靖王留下的那隊騎兵始終保持著固定的距離，既不靠近，也不遠離，如同盡職的牧羊犬，沉默地驅趕著羊群。沿途州縣員的迎來送往依舊，但態度更加拘謹，眼神中除了恭敬，更多了幾分窺探和閃爍。顯然，通州夜襲和靖王“恰好”出現的訊息，早己過各種渠道，如同水銀瀉地般傳遍了場。
沈清璃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艙室，看似靜養，實則心思電轉。在梳理，在推演，在權衡。通州遇襲，證實了對方（“三爺”或其背後勢力）的窮兇極惡和手眼通天，能準設伏，甚至可能預判的臨時決定。靖王的“恰巧”出現，更是疑點重重。是奉旨？還是別有用心？那句“路上小心，京城己在了”，究竟是皇帝的關心，還是靖王的警告，或者……是某種暗示？
更重要的是，靖王的出現，將另一強大而危險的勢力，正式拉了這盤江南迷局之中。北境軍神，功高震主，對皇位虎視眈眈的靖王蕭景銳。他與江南的走私網路、與突厥、與“三爺”，是否有關聯？他是局中人，還是想當收網的漁翁？亦或是，他本也是被利用、被算計的一環？
思緒紛如麻，但有一點沈清璃無比清楚：京城，不再是目的地，而是新的戰場，一個比江南更加兇險、更加波譎雲詭的終極角鬥場。在那裡，要面對的不再是貪婪的地方和亡命的匪徒，而是盤踞廟堂的袞袞諸公，是深不可測的皇室宗親，是藏在宮牆影下的魑魅魍魎。而手中的籌碼，除了那些九死一生得來的證據，便是皇帝那看似信任、實則充滿試探與制衡的“聖眷”。
五日後，船隊終於抵達了京杭大運河的終點，帝國的中樞——通惠河碼頭。時值午後，天空沉，鉛灰的雲層低垂，彷彿隨時會下雪來。碼頭上，早己是旌旗招展，甲冑鮮明，淨街計程車卒將閒雜人等遠遠隔開，留出一大片空曠之地。前來迎接的陣容，遠超規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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