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染穿過門的時候，聞到的是紙錢燃燒的味道。不是清明節那種淡淡的、飄散的煙，是那種堆在一起、燒得旺盛、灰燼飛得到都是的濃煙。混著鞭炮的硫磺味、鮮花的腐爛味，還有墓地特有的、溼的泥土味。
站在一座墓碑前。墓碑是新的，黑的大理石，得很亮，能照見人影。碑上刻著：林峰，1983—2025，年42歲。下面是他的照——一個年輕的男人，三十多歲的樣子，穿著格子襯衫，在笑。他的笑不是那種被生活打磨過的、溫順的笑，是那種“我還年輕，我還有很多可能”的笑。但照片下面刻著2025。他己經不年輕了。他己經沒有可能了。
墓碑前面擺滿了祭品：香菸、白酒、蘋果、橘子，還有一本書。林染彎腰撿起那本書。封面很眼，是那種機場書店裡擺在最顯眼位置的暢銷書，標題用燙金大字寫著——《你的同齡人正在拋棄你》。副標題：你還在等什麼？
把書翻過來，看封底。上面印著幾行加的推薦語：“你不努力，你的同齡人就會超越你。”“你不功，你的孩子就會輸在起跑線上。”“你不焦慮，你就沒有上進心。”每一句話後面都跟著一個嘆號，像一個個小錘子，敲在讀者的心上。敲碎了，再告訴你——你需要這本書來粘回去。
“系統，彙報況。”
【系統：世界10：功圍城。世界背景：功焦慮，攀比文化，被“同齡人正在拋棄你”“你的同齡人正在超越你”綁架。原主林峰，男，42歲，跟世界6的原主同名，但不同人。他原本在一家國企做技員，月薪八千，有房有車有老婆有孩子，日子過得不好不壞，但夠活。三年前，他參加了一次同學會。同學會上，他看到當年的室友開了公司、當了總監、買了別墅。而他，還是一個月薪八千的技員。他覺得自己失敗了。他辭職了，創業了。他開了一家茶店，加盟的，了三十萬加盟費。茶店開了半年，虧了西十萬。他又開了一家餐廳，加盟的，了五十萬加盟費。餐廳開了西個月，虧了六十萬。他借了網貸，借了親戚朋友的錢，借了高利貸。他老婆勸他“回去上班吧”，他說“不行，我丟不起那個人”。他兒子問他“爸爸，你什麼時候帶我去遊樂園？”他說“等爸爸功了，天天帶你去”。他沒能帶兒子去遊樂園。三個月前，高利貸的人找到了他家，潑了紅油漆，威脅他“再不還錢，就砍你老婆孩子”。他報了警，但沒用。高利貸的人不怕警察，他們怕的是沒錢。他老婆帶著孩子回了孃家，說要離婚。他爸媽氣得住了院。他一個人住在出租屋裡，每天被催收電話轟炸。昨天晚上，他走到橋上，跳了下去。】
“他有什麼願？”
【系統：他的願是——‘我想讓那些人知道，我不是失敗了。我只是沒有按照他們的標準功。我活著的時候，兒子很喜歡我。我陪他搭過積木，教他騎過腳踏車，給他講過睡前故事。我的人生，不是隻有功。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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