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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染穿過門的時候，聞到的是尿味。不是那種公共廁所的、刺鼻的、讓人捂鼻子的味道，是那種被空氣清新劑蓋過的、不住的、從地板和床單裡滲出來的味道。混著84消毒水的刺激、食堂大鍋飯的油膩、還有老人上特有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衰老氣息。坐在一張椅上，屁底下是海綿坐墊，己經坐扁了，能覺到椅的金屬框架硌著大。腳踩在踏板上，腳踝腫了，鞋子穿不進去，只套了一雙線子，腳趾頭在外面。
低頭看自己。穿著深灰的棉襖，不是買的，是手工做的，釦子是盤扣，袖口磨得發白了。子是黑的，鬆帶腰，得能塞進兩條。手上全是老年斑，指甲厚而黃，手背上的皮薄得像紙，能看見下面青的管。抬起手，了自己的臉——皺的，松的，像放久了的蘋果。角往下撇，不是想撇，是鬆了，掛不住。
走廊很長，兩邊是一扇扇關著的門。牆壁刷了淡綠，下面有一道黑的踢腳線，踢腳線上方十釐米有一道扶手，木頭做的，被得油亮。走廊盡頭有一扇窗，窗臺上擺著一盆塑膠花，落滿了灰。
“系統，彙報況。”
【系統：世界11：養老圍城。世界背景：養老焦慮，被“養兒防老”“不孝有三，無後為大”“你老了怎麼辦”綁架。原主王秀蘭，，78歲。老伴去世十年，獨生子在深圳工作，一年回來一次。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裡，自己做飯，自己洗，自己去醫院。去年冬天，在衛生間摔了一跤，骨頸骨折。鄰居發現的時候，己經在地上躺了六個小時。做了手，換了人工關節，但走路還是不利索。出院後，兒子說“媽，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，送你去養老院吧”。不想去。說“我能自己照顧自己”。兒子說“你摔了怎麼辦？你病了怎麼辦？我在深圳，回不來。你讓我怎麼辦？”不想讓兒子為難，同意了。養老院是民營養老機構，一個月五千，兒子出錢。條件不算差，但也不怎麼好。住的是三人間，室友一個老年痴呆，天天喊“媽”；一個癱瘓在床，屁上長了褥瘡，爛了一個。護工每天來三次，餵飯、、換尿布。作很快，但很魯。餵飯的時候，勺子到裡，不管燙不燙。的時候，像桌子，翻過來翻過去。不敢說。說了也沒用。護工會說“就你事多”。想回家。但兒子說“媽，你再忍忍。我這邊專案忙完了就接你回去”。等了一年，專案還沒忙完。昨天晚上，趁著護工班的時候，推著椅到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邊。窗戶打不開，焊死了。回到房間，把床單撕布條，接起來，一頭系在床頭欄杆上，一頭系在自己脖子上。不是想死，是想讓兒子知道——真的不想待在這裡了。】
“有什麼願？”
【系統：的願是——‘我想回家。不是回那個空房子，是回有人記得我的地方。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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