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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染穿過門的時候，聞到的是ICU特有的味道。不是消毒水，不是腥味，是那種被無數瀕死之人呼吸過的、混著絕和抗生素的、黏稠的、讓人不過氣的空氣。躺在一張可以調節角度的病床上，床欄立著，防止翻掉下去。左手背上扎著留置針，連著三輸管——抗生素、營養、鎮痛泵。右手腕上綁著心電監護儀的袖帶，每隔十五分鐘自充一次氣，把的手臂勒得發麻。口著電極片，連著一臺老式的心電監護儀，綠的波形在螢幕上跳，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有節奏的，像倒計時。
鼻子裡著氧氣管，不是普通的那種，是高流量的，兩管子塞進鼻孔，氣流呼呼響，吹得鼻腔乾裂，一呼吸就疼。的嚨裡沒有管——還能說話。但旁邊床位的老人了，氣管切開，一塑膠管子從脖子裡出來，連著呼吸機，機一吸一呼，老人的口跟著起伏，像一隻被控的木偶。
低頭看自己。藍白條紋的病號服，寬大，像麻袋。出來的手臂瘦得皮包骨，皮上全是淤青——不是被打的，是打針打的。的管太細了，護士每次扎針都要紮好幾次，有時候扎進去又拔出來換個角度再扎。不喊疼，因為疼習慣了。
床頭櫃上放著一沓檢查報告。拿起來，一份一份地看。CT：肝多發佔位，考慮轉移瘤。MRI：腦多發轉移。PET-CT：全多骨轉移。病理報告：肝細胞癌，低分化，脈管可見癌栓。診斷：肝癌晚期，全多發轉移，預計生存期3-6個月。日期是三個月前。己經活了三個月了，靠的是每天幾十瓶輸、每週兩次化療、每三天一次靶向藥。副作用讓吐了三個月，頭髮掉了，指甲變黑了，裡全是潰瘍，吃不下飯，只能喝營養。但的腫瘤沒有小，還在長。醫生說“對化療不敏”。不敏的意思就是——白治了。
“系統，彙報況。”
【系統：世界15：死亡圍城。世界背景：死亡焦慮，被“不能死”“不敢死”“死不起”綁架。原主林晚，35歲，未婚，無子，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產品經理。不是不健康的人——不菸，不喝酒，不熬夜，定期檢。但肝癌還是找上了。沒有原因。醫生說“有些腫瘤就是沒有原因的”。不信。查了所有資料，問了所有專家，做了所有能做的檢查。沒有原因。就是運氣不好。不是怕死。是怕被過度治療。化療、放療、靶向、免疫、介、消融、手——所有能試的都試了。不是想試，是醫生說“試試吧，萬一有效呢”。試了三個月，頭髮沒了，指甲黑了，吃不下飯，走不路，躺在ICU裡，渾滿管子。但的腫瘤沒有小，還在長。醫生說“我們換一種方案再試試”。問“還要試多久？”醫生說“只要你不放棄，我們就不放棄”。不是不放棄。是想問——放棄，是不是也可以？昨天晚上，趁著護士班的時候，拔了留置針，噴了一床。護士衝進來，按住的手，重新紮了針，綁了約束帶，把的手固定在床欄上。不能了。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，看了一夜。你的靈魂接管了的。】
“有什麼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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