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回憶_工作(1)

工作

南方的冬天不冷，但。那種不是下雨的，是空氣裡擰不幹的，服晾不幹，被子睡不暖，骨頭裡都是溼的。楊曦來之前不知道這些，來之後知道了，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
他的公司在城市最貴的那條街上，每天早高峰地鐵得像沙丁魚罐頭，他站在人群中間，被推著往前走，不用就能上車。他有時候想，如果被倒了會不會也沒人發現，因為所有人都站著，沒人低頭。他沒倒過，但也差不多。

工作不太順。不是能力不行，是他不會說話。開會的時候別人搶著說，他不搶，等他說的時候話題已經過了。領導找他談過一次，說你要主一點。他說好。但下一次還是這樣。不是不想說，是說不出來。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該說，不知道說什麼合適，不知道說完之後別人會怎麼看他。他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以前他也會笑，也會說話。現在不會了。

有一天加班到很晚，他走出公司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街上沒什麼人，路燈亮著，一圈一圈的落在地上。他站在路邊，看著那些，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。為什麼要來南方，為什麼要工作，為什麼每天地鐵，為什麼活著。他想了很久。然後他打車回家。

回到家，小羽在門口等他。蹲在那兒，尾卷著，看到他回來就了一聲。他蹲下來，了它的頭。小羽蹭他的手，呼嚕呼嚕的。他蹲在那兒，蹲了很久。然後他站起來，去廚房熱了一碗飯，吃了兩口，放下了。不。什麼都不想吃。

那段時間他瘦了很多。他媽影片的時候看見了，問他是不是沒好好吃飯。他說吃了。他媽說你看你都瘦什麼樣了。他說沒有。他媽沒再問，但他掛了電話之後，看見發了條訊息：“媽擔心你。”他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回了一個字：“嗯。”

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。他不想讓擔心，但他也不知道怎麼讓自己好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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