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曦的繡品開始在蘇州城裡賣了。
不是拿到鋪子裡寄賣，是巷口開茶館的吳嬸幫忙張羅的。吳嬸西十來歲，圓臉，說話嗓門大，第一次看見若曦繡的帕子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。“這牡丹，跟活的似的。你哪兒學的手藝？”若曦說小時候學的。吳嬸又問是哪裡人，家裡做什麼的，怎麼一個人搬到這兒來。若曦沒答，吳嬸也不追問，拿著帕子走了。隔了兩天，拿了二兩銀子回來，說帕子賣了，問還有沒有。若曦又繡了幾條，讓拿去。一來二去，了固定的事。
吳嬸逢人就說巷子深住著個姑娘，繡活好，人也安靜。來問的人漸漸多了。有要帕子的，有要扇套的，還有要繡屏風的。若曦不接屏風的活，說費眼睛。玉檀私下跟溫寧嘀咕：“二小姐繡得最好的就是屏風，偏不接。”溫寧說：“不想接就不接。”
若曦繡花的時候，溫寧在旁邊理線。玉檀買菜做飯，手腳比剛來的時候利索多了。院子裡的石榴樹發了芽，又長了葉，綠油油的。若曦偶爾站在樹下看一會兒，拍拍樹幹，回屋接著繡。
有一天，吳嬸帶了個年輕媳婦來，說要繡嫁妝。那媳婦看了若曦繡的帕子，喜歡得不行，非要定一幅百子千孫圖。若曦說不會。媳婦愣了。“你不是繡娘嗎？”若曦說：“繡娘也不是什麼都會。”媳婦走了，吳嬸回來數落：“送上門的生意你不做？”若曦低頭繡花，沒抬頭。“不會就是不會。”吳嬸走了。玉檀忍不住說：“二小姐，那百子千孫圖，您真不會？”若曦說：“會也不繡。”玉檀問為什麼。若曦沒答。
溫寧後來想，若曦不繡那些，大概是不想那些東西。在府裡繡屏風，是給人看的。現在繡帕子，是過日子。不一樣。
日子長了，巷子裡的人都認識了們。賣菜的陳伯每天早上挑著擔子經過，喊一嗓子“今天菜新鮮”，玉檀就跑出去挑。隔壁住著個教書的先生，姓周，瘦高個，戴著眼鏡，偶爾在巷子裡見，點點頭。巷口賣餛飩的老張，見們出來，會多抓一把蝦皮。
若曦不怎麼出門。繡花，吃飯，看石榴樹。偶爾站在門口，看街上的人來來往往。有個小孩趴在牆頭看繡花，看了好幾天，終於忍不住問：“姐姐，你繡的是什麼？”若曦說：“蝴蝶。”小孩說：“蝴蝶不是這樣的。”若曦問：“那是哪樣的？”小孩比劃了半天，說不清楚，跳下牆頭跑了。第二天帶了一朵花來，說是在路邊摘的，給姐姐當樣子。若曦接了，在窗臺上的瓷碗裡。那花蔫得快，第二天就耷拉下來了，但若曦沒扔，放在那兒，首到花瓣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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