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梁再跋扈，也不敢真把朱翊鏐晾在城外不面——藩王代表的是皇權面，他若敢這般怠慢，傳去京裡便是“目無宗室、心懷不軌”的罪名，真鬧大了，就算他在遼東基再深，也擔不起“謀逆”的嫌疑，除非他真敢扯旗造反，可他偏偏沒這個膽子。
說起來，李梁在遼東的膽子確實大得很——軍中事務他說一不二，連朝廷派去督查的巡按史，見了他都要讓三分，遼東的軍權、財權幾乎都握在他手裡，說是“土皇帝”也不為過。
可要說他敢造反，那是真沒這個膽子。就拿歷史上萬曆十九年的事來說，給事中侯先春一道奏摺遞到京城，首斥他“虛報軍功、剋扣軍餉”，樁樁件件都在要害上。結果呢？朝廷一道聖旨下來，要他進京回話，他連半點遲疑都沒有，收拾收拾就乖乖跟著使臣回了京，半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。
若是真有反心，真有那膽子，當年面對彈劾、聖旨召他進京時，他手握遼東重兵，完全能擁兵自重，可他偏乖乖就範了。說到底，他再橫，也知道自己是大明的將，朝廷的聖旨就是天，真要扯旗造反，先不說手下將士會不會跟著反，單是“謀逆”這兩個字，就足夠讓他掂量清楚輕重——他要的是遼東的權柄，而不是掉腦袋的禍事。
李梁在馬背上頓了片刻，目掃過朱翊鏐上的親王正服。
明黃鑲紅邊的袍角垂落馬鞍兩側，玉帶鉤上的龍紋在晨裡清晰可見，那是皇室獨有的規制，代表著不容置喙的皇權面。他先前那點“拿大”的心思，在這一正服前瞬間散了一個乾乾淨淨。
李梁終究不敢再擺總兵的架子，手腕微沉勒住馬，翻下馬時作雖快，卻難掩一僵。待站穩後，他整了整紫花罩甲的襟，對著朱翊鏐的方向單膝跪地，雙手抱拳過頂，行了個標準的禮，聲音雖沉卻難掩恭敬。
“遼東總兵李梁，參見潞王殿下！方才因軍務耽擱，未能遠迎，還殿下恕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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