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鏐聽到聲音，手中的澆水壺頓了頓，卻沒立刻回頭，只是慢悠悠地將最後一點水澆在文竹部，看著水珠順著葉片落，才放下水壺，轉過看向他，語氣平淡：“起來吧。”
“謝陛下！”朱應禎謝恩後，才緩緩起，目不敢掃，只垂著眼，雙手在側，等著朱翊鏐開口。
“自個看看吧。”朱翊鏐轉坐在榻上，指尖著一本奏摺，隨手往前一扔。奏摺“啪”地落在朱應禎面前的金磚上，封皮上“南首隸賦稅核查”的字樣格外醒目，像一道驚雷劈在他眼前。
朱應禎連忙彎腰撿起，手指有些發地翻開。才看了兩頁，他臉上的從容便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錯愕——摺子裡一筆一劃寫得清楚：他在南首隸的三莊園、兩間綢緞鋪，近三年來逃賦稅共計一千三百餘兩，連每年瞞報的田畝數、商鋪營業額，甚至管家與地方吏員勾結的細節，都標註得明明白白。
他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隨即湧上一無名火——保國公府家大業大，南首隸那點產業不過是九牛一，收租、管賬都是下面的管家在打理，他連地址都記不清，哪裡會管這些“小事”？不用想也知道，定是管家狗仗人勢，覺得背靠保國公府，便敢跟地方勾結逃稅。
“這點破事，怎麼還鬧到陛下跟前了？”朱應禎暗自嘀咕，抬頭剛想辯解，卻對上朱翊鏐似笑非笑的眼神。那眼神像一把鉤子，瞬間勾住了他心裡的疑慮——田樂剛從江南查案回來，自己的莊子就出了這檔子事；先前在殿外，田樂還特意問起他的江南產業……
敢這是早就設好的局，就等著自己往裡鑽！
朱應禎年紀雖輕，腦子卻轉得飛快，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——田樂查江南賦稅，肯定查到了不勳貴士紳的貓膩，而自己這點“千把兩銀子的稅”，本算不上大事。之所以被寫奏摺遞到陛下手裡，分明是陛下和田樂故意的！他們是想拿自己當“靶子”，用他這個保國公的例子，震懾那些同樣逃稅的勳貴——連宗室勳貴都要查，旁人更別想例外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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