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政司左參議馮提俊目落在主位的田樂上，臉上堆著恰到好的笑意，率先打破了閒話的節奏：
“田閣老，瞧您這幾日氣，比剛到蘇州時好了不，莫不是前些日子回京面聖時，得了陛下的嘉獎？可有什麼喜事，也跟咱們說說，讓咱們沾沾閣老的喜氣！”
這話一齣，堂瞬間安靜下來，數十道目齊刷刷投向田樂——有好奇，有試探，也有藏在眼底的打探。眾人都清楚，田樂上月回京覆命，誰也不知道他跟陛下談了什麼，如今他回來後雖依舊溫和，卻總讓人覺得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威嚴。若能從他口中套出些“喜事”，也能稍稍清朝廷對江南清查的態度。
田樂坐在主位上，指尖輕輕挲著青瓷茶盞的邊緣，目緩緩掃過堂下——左側坐著布政司的左右參政、參議，分管糧儲、屯田、驛傳，個個著鮮；右側是按察司、稅課司的員，手握監察、徵稅之權，神間帶著幾分謹慎；角落裡還坐著清吏司、照磨所、寶泉局、織染局的管事，皆是江南場的實權人。滿殿晃的烏紗帽、繡著不同補子的袍，在旁人眼中是尊崇的象徵，在田樂看來，卻像是一顆顆懸在刀尖上的人頭，每一顆下面，都藏著說不清的貓膩。
他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，語氣卻聽不出喜怒：“馮參議說笑了，老夫哪有什麼喜事？不過是回京向陛下稟報了江南清查的進展，陛下說老夫差事辦得還算穩妥，讓老夫回來後繼續盡心，莫要辜負聖恩罷了。”
這話看似平淡，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員們心裡——“差事辦得穩妥”“繼續盡心”，既沒說嘉獎，也沒說不滿，模稜兩可的態度，反倒讓眾人心裡更沒底。
按察司副使周文鬱連忙上前一步，躬道：“閣老為江南之事勞，陛下自然看在眼裡。如今江南賦稅清查己近尾聲，那些小商戶的稅都己補繳，便是幾家大商戶，也都願意配合，想來用不了多久，閣老就能圓滿覆命了。”
他這話看似恭維，實則是在試探田樂是否打算收手——江南的大商戶，哪一家不跟員們有牽連？若是田樂真要深究，他們誰也跑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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