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說一個名字,對應的員臉就白一分。馮提俊徹底慌了,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,再也說不出一句話。堂雀無聲,只有窗外的風聲偶爾傳來,襯得這寂靜愈發抑。
田樂放下茶盞,便傳來郭思極的聲音。
“田閣老,並非下等不願配合清查,實在是咱們江南有江南的難啊。”
田樂腳步一頓,側過看向他,沒說話,只是眼神里的冷意淡了幾分,示意他繼續說。
郭思極站起,拱手道:“閣老也知道,江南士紳盤踞百年,基深厚,不說那些致仕的閣老、尚書,便是各地的舉人、秀才,也都跟士紳們沾親帶故。朝廷要清查賦稅,補收繳的銀子,士紳們第一個反對——他們手裡的田產、商鋪最多,繳的稅也最多,哪肯輕易鬆口?”
他頓了頓,語氣愈發懇切:“咱們也知道朝廷收稅是為了充盈國庫,是為了大明江山,可士紳們抱團反對,總不能來吧?若是真要派兵下去,挨家挨戶搜賬冊、量田畝,怕是剛進村子,就會被士紳們煽百姓攔著——江南百姓素來護著本地士紳,真鬧起來,可不是小事,萬一激起民變,咱們誰擔得起這個責任?”
一旁的蘇州知府李從心連忙附和,臉上滿是焦慮:“郭巡說得是!江南之地之所以富庶,全靠農桑商工百業興旺,這些行當裡,十有八九都有士紳的影子。士紳們要是慌了,要麼把產業轉到別,要麼乾脆歇業,到時候農田沒人種、商鋪沒人開,江南的賦稅只會更!這牽一髮全的事,誰敢冒著大不韙來?”
松江府同知張啟也跟著點頭,聲音帶著幾分委屈:“下先前也試著跟幾個士紳談過補繳賦稅的事,結果剛提了一句,就被他們用‘祖制’堵了回來——說什麼‘士紳不納糧’是太祖爺定下的規矩,咱們做地方的,哪敢跟他們爭?萬一被他們參一本‘違背祖制、苛待士紳’,丟是小,怕是還要連累家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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