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十年:就藩遼東_第一百二十九章一紙胡字(1)

作者:小小俗氣·2個月前

臘月的紹興,雪下得綿如絮,洋洋灑灑落了大半日,將青藤書屋的竹籬笆裹了素白,連院角那株老梅的虯枝上都凝著厚霜,花瓣凍得發蔫,著幾分與這寒冬相融的蕭索。風裹著雪沫子從破損的窗紙裡鑽進來,吹得案上殘墨的表面結了層薄冰,連硯臺邊緣都凝著細碎的冰碴。

徐渭披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,棉絮從肘部的破出來,被凍得邦邦的,像了團枯草。他正坐在窗邊的矮桌前,左手攥著支禿筆——右手風溼昨夜又犯了,指關節腫得像發麵饅頭,皮著不正常的紫紅,連抬起來都費勁。宣紙上的墨竹剛畫了半截,枝椏歪歪扭扭,筆鋒滯,全然沒了往日“筆底風雷”的蒼勁,倒像他此刻的子,著老邁的頹態。案上擺著半壺冷的黃酒,酒裡浮著幾點灰塵,碟子裡的茴香豆只剩三顆,皺的,還是前日賣了幅掌大的墨蘭換的。旁邊幾張皺的碎銀子,加起來不過三錢,連買兩斤好炭都不夠,更別說請大夫抓治風溼的湯藥了。

“徐先生在嗎?”

院門外傳來一聲溫和的問詢,聲音不高,卻恰好打破了屋死寂的冷意,像石子投進結冰的湖面。徐渭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,墨在宣紙上暈開個黑團,像塊洗不掉的汙漬。他抬眼向門口,眯著昏花的老眼——早年坐牢時被獄卒打壞了右眼,如今看東西總有些模糊。只見一個著青布長衫的中年人掀開門簾走了進來,雪沫子沾在他的肩頭、髮梢,很快便化了,留下淡淡的水痕。這人面白無須,眉眼間著幾分書卷氣,說話時語氣平緩,倒像個尋常書院裡的先生。可徐渭掃了眼他上的長衫——料子是蘇州產的上等雲錦,手便知是暖的,領口繡著極淡的纏枝蓮暗紋,針腳細,絕非普通書生能穿得起;再看他腰間的玉帶鉤,是極好的和田玉,在昏暗中仍著溫潤的

“什麼事?”

徐渭放下筆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帶著老邁的疲憊,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。自萬曆元年出獄後,來求畫的幾乎沒有了——當年他因殺妻獄,雖被張元忭保釋,卻落下個“瘋癲”的名聲,鄉鄰躲著他,士子恥於與他往,他早己懶得應付,連客套話都不願多說。

中年人走到桌前,沒有貿然靠近,目先是掃過桌上的殘畫——那半截墨竹雖頹,竹節卻仍不服輸的倔強風骨,再看那冷酒、殘豆,還有徐渭凍得發紫的指尖,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敬意。他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齊的銀票,紙張括,印著“西海錢莊”的硃紅印記,雙手捧著遞到徐渭面前,語氣依舊恭敬:

“在下是府中管家,我家主人久慕先生文采,尤其喜先生筆下的墨竹與山水,說先生的畫裡有‘世人沒有的孤勁’,是‘畫骨不畫皮’的真筆墨。特遣在下前來,想請先生為他作一幅畫,這是五百兩潤筆費。”

便西便

便

耀

彿

綿

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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