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生走到八仙桌旁，腳步有些踉蹌，雙手張地握在前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目死死低垂著，落在地面的青磚上，不敢與周虎對視半分，肩頭還在微微發。
周虎見狀，放緩了神，找了把正對房門的木椅坐下，腰桿依舊首，卻刻意收斂了上的威儀。他朝隨行的兩名兵丁使了個眼，二人會意，當即分立在房門兩側，一手按在腰間短刀上，目警惕地掃視著屋外靜；又轉頭看向在角落的馬三，眼神一沉，馬三立刻識趣地往牆角了，抱著腦袋不敢出聲，生怕驚擾了這樁顯然非同小可的案子。
做完這一切，周虎才緩緩開口，語氣盡量溫和，帶著幾分安：“小夥子，別怕。你既然躲進悅來客棧，又有膽子想著進京敲登聞鼓，想必是了天大的委屈，走投無路了才會如此。如今到了天子腳下，有本在，你且放寬心。只要你把事原原本本、一字不落地說出來，若是真有冤，朝廷定然會為你做主，絕不會讓惡人逍遙法外。”
或許是“朝廷定會為你做主”這句話中了李生心中最也最期盼的地方，他繃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，像是積攢了許久的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。他緩緩抬起頭，眼底早己蓄滿了滾燙的淚水，眼眶通紅，哆嗦著，吸了吸鼻子，帶著濃重的山東兗州口音，語速又快又急，像是怕自己多說一秒，就再也沒機會傾訴這滿肚子的冤屈：
“這位大人，小的……小的李生，是山東兗州府滋縣李家莊人。俺……俺真的是走投無路了，才敢冒著殺頭的風險，一路乞討、躲避追殺，跑到京城來敲登聞鼓的！”
周虎端起桌上那碗未的茶，遞到李生面前，沉聲道：“先喝口水，慢慢說，別急，本聽著。”
李生雙手接過茶碗，指尖冰涼，他猛灌了兩口，茶水順著角流下，混著淚水一同落。他抹了把臉，定了定神，才繼續說道：“俺們李家莊是個不大的村子，村裡大多是姓李的本家，還有幾戶外姓人家，平日裡大家互幫互助，靠著種地過日子，日子雖不富裕，卻也安穩太平。可村裡有個地主，黃萬山，是俺們村乃至周邊十里八鄉的大戶，家裡有幾千畝良田，縣城裡還有幾十間鋪子，錢莊、綢緞莊、糧鋪都有。更厲害的是，他黃家在族裡出了不做的，聽說在京裡也有做大的親戚，在省裡更是有人當差——他的堂兄黃萬堂，是布政使司的參政，正兒八經的從三品大！有了這層靠山，黃萬山在當地橫行霸道，魚鄉里，村裡人都敢怒不敢言，連縣裡的老爺見了他，都得客客氣氣的。”
說到黃萬山，李生的語氣裡滿是憤懣與畏懼，兩種緒織在一起，讓他的聲音都有些發：“今年夏天，天特別熱，黃萬山十歲的兒子黃寶兒，帶著幾個家丁的孩子去村後的大河裡游泳，不小心進了深水區，溺水死了。那黃萬山中年得子，對黃寶兒寶貝得不得了，痛不生，請了道士和尚在莊園裡做了好幾天法事，超度亡魂，可還是解不開心結，整日里打罵下人，看誰都不順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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