淚水再次洶湧而出，李生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，雙手攥著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：“俺家裡就俺和妹妹兩個人，俺爹孃在俺十歲那年就因病去世了，留下俺和五歲的妹妹丫丫相依為命。丫丫長得雕玉琢的，大眼睛、雙眼皮，特別招人疼，俺從小到大，都把當眼珠子一樣護著，有一口吃的先給，有一件新服先給穿，俺最大的心願就是把養大，讓嫁個好人家，過上安穩日子。可誰知道，災禍會來得這麼快……”
“那天晚上，正是八月十五，村裡家家戶戶都在賞月、吃月餅，俺和丫丫也買了塊最便宜的月餅，分著吃了。丫丫說困了，俺就哄睡著了，自己也躺在旁邊的草蓆上睡著了。睡到後半夜，俺突然聽到丫丫撕心裂肺的哭聲，‘哥！哥！救我！’，那聲音嚇得俺一機靈，連忙爬起來一看，只見兩個蒙面人闖進了俺家的茅草屋，一個人捂著丫丫的，另一個人正抱著往外跑！”
“俺當時就急瘋了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只想著不能讓他們把丫丫帶走！俺抄起門口靠牆的鋤頭，就追了出去。可那些人都是練過拳腳的，跑得飛快，俺穿著草鞋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追了半里地，還是被他們甩遠了。俺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丫丫抱上了黃萬山家的馬車，馬車套著兩匹快馬，一溜煙就跑回了黃萬山的莊園。俺想去黃萬山家要人，可他家大門閉，門口還有十幾個家丁守著，手裡都拿著棒、砍刀，凶神惡煞的，俺一個人本進不去。”
“俺在他家門口哭著喊著，求他們把丫丫還給俺，求黃萬山積點德，放過孩子。可黃萬山不僅不出來，還讓管家傳話，說俺再敢鬧事，就把俺也抓起來，一起給黃寶兒陪葬！那些家丁還拿著棒過來打俺，俺抱著頭躲，胳膊、後背、上都捱了不打，最後被他們一子打在後腦勺上，暈了過去，倒在路邊。”
李生起袖子，出胳膊上青紫錯的傷痕，那些傷痕層層疊疊，有的己經結痂，有的還泛著紅腫，顯然是被打得不輕；他又掀起布短衫的後襬，後背上更是一片淤青，目驚心。“俺不知道暈了多久，是村裡的張大爺早起去地裡幹活，發現了俺，把俺救回了家。俺醒來後，渾疼得不了，可一想到丫丫還在黃萬山手裡，隨時可能被害死，就再也躺不住了。俺知道跟黃萬山拼肯定不行，就想著去縣裡告狀，去府裡告狀，總能有個說理的地方。”
“可俺剛走到村口，就發現村口被黃萬山派來的人封了，東、南、西三個出村的路口，都有五六個家丁把守，手裡拿著刀，說是村裡出了瘟疫，為了防止擴散，不讓任何人進出。俺心裡清楚，哪是什麼瘟疫，分明就是怕有人跑出去告狀，壞了他的好事！俺沒辦法，只能跑回村裡，找村裡的長輩求助，可村裡的族長、老人們都搖著頭說，黃萬山有省裡的大撐腰，他們也沒辦法，誰敢反抗，誰的孩子就會先遭殃。”
“村裡的人都知道黃萬山要抓孩子陪葬，可大家都不敢反抗。黃萬山早就放了話，誰要是敢不聽話，或者敢往外送信、告狀，就先把誰家的孩子抓去陪葬。村裡的人都是拖家帶口的，誰也不敢拿自己孩子的命冒險，只能眼睜睜看著黃萬山在莊園裡大興土木，蓋陪葬的墓室，準備棺槨、祭品，就等著選個‘吉日’，把孩子們活埋了！”
“俺知道，再等下去，丫丫和其他被抓的孩子就都活不了。俺不能眼睜睜看著妹妹死，不能看著那些無辜的孩子白白送命！俺想著，縣裡、府裡都被黃家買通了，只有去京城，去天子腳下，敲登聞鼓，才能告狀，才能讓皇上知道這件事，才能救回丫丫和其他孩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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