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語氣裡藏著的幾分刻意的落寞與控訴，讓我心頭一跳，臉頰微熱。自雪中梅下定後，私下相時我早已改口喚他靜春，只是方才乍見之下，又是在這藏書閣的公開場所，那聲“先生”便又習慣地口而出。
齊靜春緩步走進書閣，目自然而然地掃過我那張堆滿書卷的長案，落在那疊寫滿蠅頭小楷批註與心得的紙頁上，眼中讚許浮現：“看來近日用功甚勤，進益頗多。”
“承蒙先生……承蒙靜春指點，不敢懈怠。”我轉去為他斟茶，素瓷茶盞注滾水，碧綠的茶葉徐徐舒展，氤氳出清淡香氣。
我將茶盞輕輕推至他面前，狀似隨意地問道：“靜春此次前來，可是書院間有要事相商？”
齊靜春眉眼舒展，接過茶盞時，指尖狀似無意地劃過我的手背，帶起一陣細微麻。他的目卻未離開我的臉，角微揚：“倒無甚要公務。只是前日整理舊籍時，偶然尋得幾卷關於樂律與四時節氣對應的殘篇。”
他啜了口茶，溫聲道：“雖零散不系，卻有些意思。想起你曾問及棠棣花期與音律宮商相應之事，或可互為參證，便順路送來。”
說著，他從袖中取出一個薄薄的錦布包裹，遞了過來。包裹手微沈，布料細膩，邊角已有些磨損，顯是存放已久。
我小心解開繫帶，裡面是數張泛黃、邊緣微卷的紙頁，以工整的古楷抄錄，墨沈靜，偶有蟲蛀水漬的痕跡，卻儲存得頗為用心。匆匆瀏覽，容正是探討草木榮枯與時令音律的對應關係，其中一頁邊角，一行雋秀小注清晰寫著：“棠棣晚發，其屬金，聲應蕤賓之律，主清肅收斂之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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